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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方欺骗,一方受骗

前往瓦雷纳的逃亡开启了革命史上新的一章。在这一天,一个新的政党诞生了,也就是共和党。直到目前,直到1791年6月21日为止,国民议会还全部由保王党人组成,因为议会完全由贵族和市民组成,但现在,在即将到来的选举面前,在第三等级也就是市民等级之后,第四个等级冲了上来,也就是无产阶级,庞大的、暴风雨一般具有爆发力的人群,就连市民阶级在他们面前也会感到惧怕,就像国王在市民等级面前感到惧怕一样。整个广大的有产阶级都怀着恐惧和迟来的悔意意识到了,他们释放了什么样的魔鬼般的原始力量,因此他们还是想要尽快制定一部宪法,规定国王和人民各自的权利。为了赢得路易十六的赞同,有必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因此相关党派都贯彻一个原则,不因为国王逃往瓦雷纳而对他进行任何指责,伪善地否认他并不是自愿、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回到巴黎的,而是说他是被“劫持”的。当雅各宾党人采取了相反的行动,在练兵场上举行示威,要求废黜国王的时候,市民阶层的领袖巴依利和拉法耶特就第一次通过骑兵和步枪来真枪实弹地驱散他们。但王后被局限在她自己的家里。自从出逃瓦雷纳以后,她就不能锁门了,国民警卫队严格地看守她的一举一动,内心里早就不再对这些迟来的营救措施的真实价值抱有幻想了。她在窗前经常听到的不是古老的“王后万岁”,而是新的呼喊声,“共和国万岁!”她知道,只有当她、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走向灭亡,这个共和国才能够诞生。

王后很快也意识到了瓦雷纳之夜实际上意味着什么样的灾难——并不仅仅意味着他们自己出逃的失败,也不仅仅意味着与此同时国王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出逃成功。他几乎刚一到布鲁塞尔,就立刻抛下了在很长时间里都努力地佩戴着的臣服于自己兄长的面具,宣布自己为摄政王,是王国合法的代表,因为真正的国王路易十六还被囚禁在巴黎,而且他还在暗中采取一切措施,以延长国王被囚禁的期限。“人们在这里以非常不得体的方式谈论国王被囚禁的状态,”费尔森从布鲁塞尔发来报告,“阿尔托瓦伯爵简直是容光焕发。”现在他们两个人终于可以挺直身子坐在马鞍上了,很长时间里,他们不得不谦卑地骑着马跟在自己的哥哥后面小跑,现在他们可以叮叮当当地挥舞着刺刀,毫不顾忌会不会引发一场战争。如果路易十六、玛丽·安托奈特,最好还有路易十七都走向毁灭,那就更好了,因为远离王座的两步现在就变成了一跃之差,那么普罗旺斯伯爵“先生”就终于可以自称为路易十八了。但真正灾难的是外国王侯也赞同这种观点,君主制的理念并不在乎是哪一个路易坐在法国的王座上,主要任务是要把革命的、共和的毒素从欧洲根除,把这种“法国的传染病”扼杀在摇篮里。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三世曾经怀着阴沉的冷漠写道:“我很关心王室家庭的命运,但是维持整个欧洲普遍状况的平衡是那么的艰难,伴随着那么重大的利益,瑞典的特殊利益和各国君主的事务也被放到了这个天平上。一切都取决于法国的君主制能否得以重建,现在坐在王座上的是路易十六、路易十七或者查理十世都无所谓,前提是,这个王座本身必须得到重建,马术学校(指国民议会)这个庞然巨兽必须被粉碎。”也就是说,正如古斯塔夫所说,他们要维护的是自己还没有受到损伤的权力,哪个路易坐在法国王座上“都无所谓”。实际上,他们始终都觉得这一点无所谓。而这种无所谓的心态就使得玛丽·安托奈特和路易十六丧失了性命。

面对着内部与外部的双重危机,面对着国内的共和主义和边境上的亲王们煽动战争的行为,玛丽·安托奈特只能同时与它们进行斗争:这是一项超人的使命,对一个软弱的、被摧毁的、几乎被所有朋友抛弃的女人来说几乎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这里需要的是一个天才,既是奥德修斯,也是阿喀琉斯,既要有计谋,也要有英勇,需要一个新的米拉波。但是在这个巨大的困境中只有几个小小的帮手在身边,王后就转向了他们。在从瓦雷纳返回的路上,玛丽·安托奈特用敏锐的目光发现,只要她以王后的姿态对他进行一番谄媚发言,这个小小的外省律师巴尔纳夫就是多么容易地被捕获,她决定利用他的这个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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