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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瓦雷纳之夜

1791年6月21日,玛丽·安托奈特年满36岁。在做了17年的法国王后之后,她终于第一次走进了一位法国市民的家。这是一座宫殿与另一座宫殿,一座监狱与另一座监狱之间唯一的一次中断。这条道路首先经过食品商的小店铺,里面散发出陈旧的油腻味道、风干的香肠和刺激的香料味道。国王或者不如说是那个戴着假发的陌生先生,那个所谓的科尔福男爵的家庭女教师,还有其他人穿过那道吱呀作响的狭窄楼梯来到二楼,那里有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和一个卧室,显得卑贱、可怜和肮脏。门口马上就来了两个新的警卫,和凡尔赛宫里那些制服闪闪发光的侍卫非常不同,那是两个手里拿着干草叉的农夫。所有这八个人,王后、国王、伊丽莎白夫人、两个孩子、家庭女教师和两个贴身侍女都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站着或者是坐着。孩子们累得快死了,被带到床上就立刻睡着了,受到了图尔策夫人的守护。王后坐在了一把沙发椅上,用面纱蒙着面孔:没有人可以得意扬扬地说见到过她的愤怒和她的怨恨。只有国王立刻就像到了家里一样,他平静地在桌边坐下来,用刀子切下了几大块奶酪。没有人说话。

街道上终于响起了嘚嘚的马蹄声,但与此同时,上百个人野蛮的喊叫声也响了起来:“轻骑兵!轻骑兵!”舒瓦瑟尔同样也被错误的消息迷惑,终于赶了过来,挥了几下佩刀开路,把他的士兵聚集在市长家周围。这些勇敢的德国轻骑兵听不懂他对他们所做的致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懂了两个德语词“国王和王后”。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服从了,努力驱赶人群,以使马车从人群的包围中挣脱出来。

舒瓦瑟尔公爵匆匆跑上楼梯,提出他的建议。他准备腾出七匹马。国王、王后和随从应该上马,在国民警卫队还没有在周围集结起来的时候,迅速在他的部队护卫之下离开这个地方。这位军官在做完报告以后严肃地鞠了一躬:“陛下,我等待您的命令。”

但给出命令,迅速决定从来都不是路易十六的专长。他反复商议,舒瓦瑟尔能否在这场突围中保证,没有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妻子、他的妹妹或者他的一个孩子?是不是还是应该等待其他分散在酒馆里的龙骑兵聚集起来?这样的来回商讨又耽搁了好几分钟,珍贵的好几分钟。国王的家庭,古老的时代就坐在这个小小的阴暗房间的稻草坐垫上,犹豫着、谈判着。但是革命不会等待,年轻的一代不会等待。国民警卫队和民兵从各个村落里前来,被警钟敲醒,被全数招来,人们从城墙上卸下了古老的加农炮,建立起了街垒。那些四下分散的士兵二十四个小时里都在毫无意义地坐在马鞍上被追来赶去,很乐于接受市民提供的美酒,与他们称兄道弟。大街上始终挤满了人。就好像共同的预感在至关重要的时刻深深地潜入了群众的潜意识,附近的农夫、村民、牧人和工人都被惊醒了,向着瓦雷纳进军,老妇人也出于好奇而拿起拐杖,为了看一眼国王,现在,既然国王不得不公开露面,他们所有人也就下定决心,不要让他离开自己的包围圈。所有想要给马车换上新马的尝试都失败了。“去巴黎,不然我们就开枪了,我们把他打死在他的马车里。”疯狂的声音冲着驿站车夫回响着,在这场骚乱之中,警钟再一次敲响了。这个戏剧性的夜晚里新的警钟:一辆马车从巴黎的方向驶来,为了找到国王,国民议会向全国的各个方向随机派出特派员,其中两位幸运地发现了国王的踪迹。现在责任已经从瓦雷纳身上卸了下来,现在这个可怜的小城里小小的面包师、铁匠、裁缝和屠夫不再需要去决定世界史的命运了:国民议会的特派员已经到达,这是唯一的权威,人民也承认它是自己的权威。人们列着胜利的队伍,把这两位使者送上了善良的食品商沙司家的楼梯,带他们去找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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