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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王后不再受人爱戴

太子出生的那一刻意味着玛丽·安托奈特的权力到达顶峰。她赠给了王国一位王位继承人,就仿佛第二次当上了王后。人群又一次对她发出了喧闹的欢呼,这个精力充沛的首都再次展示出来,尽管经历过了诸多失望,法国人民依然对古老的王室怀有着热爱与信任,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可以把自己和人民紧紧地捆绑在一起。现在她只需要迈出决定性的一步,从特里亚农宫回到凡尔赛宫,从洛可可世界回到真实世界,从轻浮的社交圈回到贵族中间,回到人民中间,她就会赢得一切。但在艰难的时刻过后,她又无忧无虑地开始了轻浮的寻欢作乐。在人民的庆典之后,特里亚农宫里又开始了花费高昂、灾难深重的庆典。但命运深厚的耐心已经结束,幸福的分水岭已经到达。水从现在开始往下流,一直流入深渊。

在一开始,并没有发生什么显而易见和引人注目的事情。凡尔赛宫里越来越平静,出席大型接待会的先生和女士越来越少,还在的少数几个人在互相致意的时候也表现出某种就事论事的冷漠。他们还在捍卫形式,但只是为了形式,而不是为了王后。他们还在行屈膝礼,但只是出于礼貌才吻王后的手,心里却不再渴求与她攀谈的恩宠,目光也始终阴沉而冷漠。当玛丽·安托奈特走进剧院的时候,大厅和包厢里的观众不再像以前一样如风暴一般站起身来,在街上也已经听不到早已为人们所熟悉的“王后万岁”!但现在也没有出现公开的敌意,只是之前招致人们敬意的热情消失了。人们继续臣服于王后,但人们不再爱慕这个女人。人们满怀尊敬地服务于国王的妻子,但人们不再努力取悦于她。人们没有公开违反她的愿望,而是保持沉默。这是属于叛乱的那种沉默,冷硬、邪恶而有所保留。

这次秘密叛乱的总部就在国王家族的四五座宫殿内,即卢森堡宫、王室宫殿、望景宫和凡尔赛宫本身,它们都联合起来反对特里亚农宫,反对王后的住所。领导这支充满恨意的合唱队的是那三位老姑母。她们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个年轻女孩从她们恶毒的学校里逃了出来,成了最高级别的王后。她们非常气恼,因为她们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扮演的角色了,于是就撤回到了望景宫。在玛丽·安托奈特最初高奏凯歌的几年里,她们就相当寂寞地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人关心她们,因为所有人都在奋力奉承那位年轻而迷人的王后,她把所有的权力都握在了自己那双纤巧而洁白的手中。但是玛丽·安托奈特越是不受人爱戴,望景宫的大门开启得就越是频繁。所有没有受邀进入特里亚农宫的女士、被免职的“礼仪夫人”、被撤职的部长、因为丑陋而不得不遵守礼仪的女人、被降级的骑士、被排挤的“官职海盗”,所有这些憎恨“新路线”并且缅怀古老的法国传统、教会的虔诚和“良好”道德习俗的人们都定期前往这个退隐者的沙龙进行会晤。姑母们在望景宫的房间变成了秘密的毒药作坊,宫廷里所有心怀恨意的流言,这个“奥地利女人”最新的蠢事,关于她风流韵事的“谣传”都一点一滴地得到提纯,装进瓶子里。在这里,所有恶毒的搬弄是非的大型军火库建立了起来,这就是臭名昭著的“诽谤工坊”。在这里,简短的恶毒“对句”得到创作,被人朗诵,被鼓励在凡尔赛宫里热情地传播。在这里,所有失望的行尸走肉,失去宝座的人、受到侮辱的人、所有过往世界的假面具和木乃伊,整个被抛弃的老一代人,为了复仇都聚集在这里,因为他们已经年老,已经失去了权力。但这种逐日积蓄的仇恨之毒却不针对“可怜的好国王”,他们伪善地对他表示惋惜,而是只针对玛丽·安托奈特,这位年轻的、光芒四射的、幸福的王后。

比这些无穷无尽的老掉牙的一辈和他们的上一辈更危险的是新一代人,他们还从来没有接触过权力,不想长久地在黑暗中等待。凡尔赛宫由于密闭和懒惰的态度长期与真实的法国隔绝,失去了对它的感触,因此完全没有察觉到推动整个国家震荡的新浪潮。一个智慧的资产阶级觉醒了,他们通过让-雅克·卢梭的作品学会了自己的权利,他们看到了邻国英国的民主改革,参加美国独立战争后返家的人们给他们带来了一个陌生世界的消息,在那里,财产和等级的区别已经因为平等和自由的理念得到了摒弃。但是在法国,他们只能看到完全无所作为的宫廷招致的僵化与衰落。人们在路易十五去世的时候曾一致希望,情妇干政的耻辱、肮脏的保护人制度的胡作非为终于结束了,但取代这些的依然是女人的统治,也就是玛丽·安托奈特和她背后的波利涅夫人。得到启蒙的资产阶级越来越愤怒地意识到,法国的政治权力地位已经大幅下滑,债务已经急剧上升,军队和舰队都陷入腐败,殖民地大量丧失,而周围所有其他国家都在精力充沛地发展。在广大的圈子里,人们都产生了终结这种因为懒政而管理不善的行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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