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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米拉波

迄今为止,在这场摧毁性的针对革命的战斗中,王后只在唯一的一个盟友那里找到了庇护,也就是时间。“只有屈服和耐心可以帮助我们。”但时间是一个不可信任的、奉行机会主义的盟友,它总是站在强者一方,残忍而又轻蔑地抛弃那些无能地信赖着它的人们。革命继续进军。每个星期都在城市里、农村里和军队里招募几千名新兵,新建立的雅各宾俱乐部每天都在用力地撬动君主制的铁锚,想把它最终撬起。终于,王后和国王意识到了他们孤独的隐居状态有着什么样的危险,并开始寻求盟友的支持。

一个重要的盟友——这个珍贵的秘密还被密不透风地隐藏在最狭窄的圈子里——已经多次以含糊的话语向宫廷自荐过了。自九月以后,杜伊勒里宫里的人们就知道,国民议会的领袖,许多人惧怕、许多人称赞的米拉波伯爵,这头革命之狮已经准备好从国王手中接受黄金的饲料了。“麻烦您,”他有一次对一位中间人说道,“让宫里的人们知道,我现在的立场已经更倾向于他们了,而不是反对他们。”但只要国王还安全地坐在凡尔赛宫里,宫廷就依然觉得自己稳坐江山,王后也就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重要性,没有人比他更有领导革命的能力,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位天才革命家,是自由意志活生生的化身,是颠覆力量的人形代表,是呼吸着的无政府主义。国民议会里的其他人都是善良而且意愿良好的学者、思路敏捷的法官和诚恳的民主主义者,他们怀着理想主义,梦想着秩序和新的秩序。只有对这个人来说,国家的混乱状况可以成为他面对自身的内心混乱的自我拯救。他曾经骄傲地说,他那宛若火山爆发的精力可以顶得上十个男人,他需要一场世界性的风暴,才能够充分地发挥自己的力量。他自己在道德、物质和家庭关系上都已经陷入一塌糊涂的境地,需要一个一塌糊涂的国家才能从废墟中站立起来。他这种天性迄今为止的所有爆发,小册子、诱奸女性、决斗和丑闻都只不过是他那过于满溢的天性并不通畅的排气口。这个野性的灵魂需要更广阔的空间,这个强劲的精神需要更重大的使命:就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在一个狭窄的牛圈里被关了太久,被轻蔑地燃烧着的花标枪激怒了,开始冲锋,冲进革命的斗牛场,第一次冲击就立刻推倒了等级制度那腐朽的栏杆。当这个雷鸣般的声音第一次发言的时候,国民议会都为之惊骇,但是他们屈服于他那独断专行的枷锁。强大的精神就像伟大的作家,米拉波这个强劲的铁匠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最难以达成的法律以最大胆的形式镌刻在了青铜板上。凭着他熊熊燃烧的激情,他抢夺了整个国民议会的意志,如果不是因为人们不信任他声名狼藉的过往经历,如果有关秩序的思想不是下意识地在这位混乱的使者面前做出了自我防卫:那么法国国民议会从第一天起就不会有两百个头脑,而是只有着唯一一个无法无天的专断者。

但是这位自由的男高音自己并不自由:债务压弯了他的腰,一张由肮脏的审判组成的罗网束缚了他的双手。米拉波这样的人只能够在挥霍的情况下才能生活,才能发挥作用。他需要无忧无虑的生活、华丽的陈设、装得满满的口袋、叮当作响的金币、公开的宴会、秘书、女人、助手和佣人:只有在条件充裕的时候,他才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为了得到对他而言唯一意义上的自由,这位被各种债主追债的人提出为所有人效劳:内克尔、奥尔良公爵、国王的弟弟,最终是宫廷本身。但玛丽·安托奈特最为憎恨的就是贵族中间的倒戈者,她在凡尔赛宫里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拒绝这个“怪物”那种可以被收买的恩惠。“我希望,”她对那位中间人德·拉·马尔科伯爵回答说,“我们永远也不会不幸到不得不回过头来使用最后这种尴尬的方法,向米拉波这样的人寻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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