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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凡尔赛宫的最后一夜

在法国,几千年以来,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像1789年的夏天这样迅速成熟。高高的麦秆上挂满了稻谷,只是,一旦有了鲜血作为肥料,革命那急躁的种子就生长得更快了。几十年的荒废,几百年的不公都被一笔抹去,现在,另一座无形的巴士底狱正在被攻陷,法国人民的权利就被他们的国王囚禁在那里面。8月4日,在无休无止的欢呼声中,封建主义强加给人民的古老堡垒土崩瓦解,贵族们放弃了徭役和什一税制度,教会的领导者们放弃了地租和盐税制度,农民变得自由了,市民变得自由了,出版自由和人权得到了公布。让-雅克·卢梭的所有梦想都在这个夏天实现了。“娱乐宫”(那曾经是国王们用来享乐的地方,现在被人民用来确认自己的权利)大厅里的窗户不断叮当作响,时而回响着欢呼,时而回响着争吵:在距离百步之远的地方就已经可以听到这种无休无止地轰鸣的人声了,就像蜂群的嗡鸣声。但是在距离千步之远的地方,在凡尔赛宫里却笼罩着惊人的寂静。宫廷惊慌地透过窗户望着这些喧嚷的宾客,尽管他们只是被请来提供建议的,却已经开始扮演统治者的角色了。该怎么把这些巫师的学徒再次赶回家里去呢?国王手足无措与他的顾问们商议,他们的观点互相矛盾。最好还是等上一段时间,王后和国王想,等到这场风暴自己平息。现在只需要保持平静,待在幕后。只需要赢得时间,就可以赢得胜利。

但是革命想要向前,它必须向前,因为它不能搁浅,因为革命是奔涌的运动。停滞对它来说就意味着灾难,后退对它来说就意味着终结,它必须提出要求,一而再地提出要求,为了宣称它自己的存在,它必须征服,必须保持不被战胜。报纸为这场躁动的进军敲着喧天的锣鼓,孩子们在革命的大街小巷上跑来跑去,喧喧嚷嚷、无拘无束地跑在真正的部队前面。一支羽毛笔就赋予了写下来的、说出来的话语以自由,这些话语在最初爆发的时候总是充满了野蛮而毫无节制的特点。十家、二十家、三十家、五十家报纸出现了。米拉波伯爵创办了一份报纸,德穆兰、布里索、卢斯塔洛和马拉都创办了自己的报纸,每份报纸都在争取自己的读者,因此每家报纸都想要在资产阶级爱国主义的层面超过其他家,于是它们就毫无顾忌地开始了吹嘘,全国都只能听到这些报纸的声音。现在只需要大声吵闹,只需要尽量狂放,声音喊得越响就越好,把所有的仇恨都堆积在宫廷身上!国王正在计划叛国,政府正在阻碍谷物供应,外国军团已经迫近,准备解散国民议会,一个新的圣巴托罗缪之夜正在威胁着人们。觉醒吧,市民们!觉醒吧,爱国者!咚隆隆,咚隆隆,咚隆隆!各个报纸日夜敲响着鼓点,把恐惧、怀疑、愤怒和怨恨敲进千百万人们的心里。在这些鼓手背后已经站立着配着长矛和刺刀、但首先是以难以估量的怒火作为武器的、直到目前为止还是看不见的法国人民的大军。

国王觉得事情进展得太快,革命却觉得太慢,这个谨慎的、停滞不前的男人没有办法跟上这个如此年轻的理念那激情洋溢的进军。凡尔赛宫一而再地犹豫着。那么前进吧,巴黎!结束这场漫长的议会讨论吧,结束国王和人民之间这场难以忍受的讨价还价吧,各个报纸都这样鼓吹着。你有十万只、二十万只拳头,军火库里有火枪,还有加农炮在等待着你:把它们取出来,把国王和王后从凡尔赛宫里请出来,抓住他们,然后你就把你的命运牢牢地攥在了手里!在革命的总司令部,在奥尔良公爵的宫殿里,也就是在王室宫殿里,人们已经制定好了口号:所有人都已经武装起来,宫廷的倒戈者之一于吕热侯爵已经在暗地里策划征讨了。

但是在王宫和城市之间还有许多晦暗的地下通道互相联通。俱乐部里的爱国者们通过被收买的佣人知道了王宫中发生的所有事情,王宫又通过间谍知道了他们正在计划进攻。凡尔赛宫里的人们决定采取行动,因为法国士兵已经不再可靠,不愿意反对和自己同为市民阶层的人们,所以他们调来了一个佛兰德斯军团,来保护王宫。在10月1日,这个部队从驻地向着凡尔赛宫跋涉,为了鼓舞士气,宫廷为他们准备了一场隆重的接待会。大歌剧厅为宴会让出地方,毫不顾忌巴黎正面临着严重的食品短缺问题,毫不吝惜美酒和佳肴:忠诚就像爱情一样,经常来自于肠胃。为了让这个部队对他们的国王尤其充满激情,国王和王后抱着太子——前所未有的荣誉——穿过宴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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