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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米拉波

现在,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五个月后——在一场革命中,这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德·拉·马尔科伯爵接到了迈尔西大使的消息,王后想要和米拉波谈判,也就是说收买他。幸运的是,这一步还没有太晚。米拉波在王后第一次提议的时候就立刻咬住了这个金诱饵。他贪婪地听说,路易十六准备亲自签字支付他的四张借据,每张25万里弗尔,总共100万里弗尔,他将在国民议会闭幕以后得到支付,——“前提是,他为我作出了很好的贡献。”就像这位节俭的国王小心翼翼地附和的那样。这位护民官刚刚看到自己的债务可以被一笔勾销,每个月还能得到6000里弗尔的补贴,这个终年被法警和追债者追捕的人就陷入了一种“沉醉的狂欢之情,这种夸张的样子在一开始令我大吃一惊”。(引自德·拉·马尔科伯爵语。)他怀着一直以来用来说服别人的那种饱经考验的激情说服自己,只有他自己,只有他愿意同时拯救国王、革命和这个国家。这一次,自从金币进了他的口袋,米拉波这头咆哮的革命雄狮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位激情洋溢的保王党人。5月10日,他签下了这样的出卖自己的契约。他有义务怀着“忠诚、激情和勇气”效忠于王后……“我承认君主制的原则,尽管我在宫廷里只看到了缺陷,而且对玛利亚·特蕾莎女儿的灵魂和思想认识不足。我甚至曾经为君主制效力,因为我相信,从一位尽管公正、但被人误导的国王那里得不到公正和酬劳。但我现在才因为信心而增强了勇气,怀着感激接受了我的原则,内心充满了力量。我将始终是我过去是的那个人,是王室法定力量的捍卫者,而且在王权确认了自由的范围之后,充当自由的使徒。我的心会追随着理性为我划定的轨道。”

尽管有这样的强调,双方却都知道,这份协议绝对不是什么充满荣誉的事情,反而是见不得光的。因此双方约定,米拉波绝对不能亲自出现在宫殿里,只能以书信方式向国王提供建议。米拉波在街上继续担任革命者,在国民议会里继续为国王的事务工作,——这是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没有人取得胜利,也没有人信任另一方。米拉波立刻就开始一封又一封地写信给国王提建议:但真正的收信人却是王后。他希望——他很快就知道,国王不算数——得到玛丽·安托奈特的理解。“国王,”他在第二封信里就这样写道,“只能支配一个人,就是他的妻子。只要国王的权威没有得到重建,她就觉得没有安全感。我猜测,她不愿意在没有王冠的情况下活下去,但我非常肯定,如果她保不住王座,她就也保不住性命。这一刻将会来临,可能很快就会来临,这时人们就不得不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骑着马能干出什么事情来。这一点在她的家里已经得到了验证,但是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事情就都要预先准备,不能以为可以依靠偶然事件或者是小小的计谋,通过寻常的人物和方法逃出这个不寻常的危机。”非常明显,米拉波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不寻常的、这个非凡的人自荐了上去。他希望用语言的三叉戟轻易地平息自己同样轻易地掀起的巨浪,在这种自我陶醉的状况下,在这种过度狂热的妄自尊大的情绪里,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是国民议会的主席,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已经是国王和王后等级最高的部长了。但米拉波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玛丽·安托奈特没有一刻想过要把权力真正地交给这个“恶劣的家伙”,这个魔鬼般的人总会引发一般人直觉方面的疑虑。而玛丽·安托奈特绝对没有理解过这个她一生中遇见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天才过的那种非常反道德的生活。她只是对他性格的大胆转变感到不适,这种提坦神一般的激情吓坏了她,而不是赢得了她。她最为隐秘的想法就是一等人们不再需要这个野蛮的、强大的、狂放的、无法捉摸的人的时候,就立刻给他付款,把他打发走。既然收买了他,他就首先还要为了这笔昂贵的费用努力工作,应该提出建议,因为他的确机智而又灵巧。只要他的想法不是太极端、太大胆,她就会阅读,会适应,然后做出结论。她需要这位出色的煽动者在投票的时候发挥作用、通报信息,需要他在国民议会里为了“伟大的事业”充当和平的中介,某些时候也需要利用他去贿赂其他人。这头雄狮应当在国民议会里发出咆哮,与此同时又能被拴在宫廷里。玛丽·安托奈特对这个强大的精神就是这么期待的,但是完全不赋予这个人以丝毫真正的信任,她有时候会重视他的用处,却总是轻蔑地看待他的“道德感”,从始至终都完全错误估计了他的天才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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