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欺骗别人的不仅仅是王后,在这个危机即将面临决断的时刻,所有人都在这场壮观的博弈里互相欺骗——如果我们阅读那时政府、王侯、使者和部长们无数的信件,就会发现我们很少这么鲜明地看到这么不道德的政治密谋。所有人都在地下工作,准备对抗所有人,每一个人都只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路易十六欺骗国民议会,国民议会反过来只是等着共和思想的深入渗透,然后就可以废黜国王。立宪派欺骗玛丽·安托奈特说自己还拥有早已不复拥有的权利,反过来又被她以极为轻蔑的方式愚弄,因为她在背地里和自己的哥哥利奥波德谈判。利奥波德反过来敷衍他的妹妹,因为他内心里决定绝不为她的事业派出一兵一卒,同时和俄国还有普鲁士签订条约,第二次瓜分波兰。普鲁士国王从柏林和他商讨着针对法国的“武装会议”,同时又让自己的大使在巴黎资助雅各宾党人,和彼济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移民亲王们继续煽动战争,但不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哥哥路易十六的宝座,而是为了自己能够尽快登上王位,就在这些文书比武的过程中,那位君主制的堂·吉诃德,瑞典国王最为活跃,但其实这些归根结底和他没有关系,他却想要扮演欧洲的救星古斯塔夫·阿道夫。布劳恩施威格公爵应该统领反法联军,却同时和雅各宾党人谈判,让他们把法国王座让出来,丹东和杜穆里埃又玩着双面把戏。王侯就像革命者们一样,内部意见无法达成一致,哥哥欺骗妹妹,国王欺骗人民,国民议会欺骗国王,君主欺骗其他君主,所有人都在对彼此说谎,只是为了为自己的事业赢得一点时间。每个人都想从混乱的状况中得到什么好处,通过自己的威胁制造普遍的不安全感,没有一个人想要引火烧身,但所有人却都在玩火,所有人,皇帝、国王、亲王、革命者都通过不断地勾结和阴谋制造出了一种互不信任的气氛(就像今天使世界中毒的那种气氛),最终在无意之下,把两千五百万人卷入了一场长达二十五年的战争的白内障。
在这段时间里,时代继续汹涌向前,没有顾及这些小小的简单计谋,没有顾及古老外交的“暂时的”手段。必须做出决定了。国民议会最终制定完成了一份宪法草案,把它呈给了路易十六。现在必须给出答案了。玛丽·安托奈特知道,这份“魔鬼般”的宪法——就像她给俄国女沙皇叶卡捷琳娜在信中写的那样——“意味着一种道德层面的死亡,比令人从一切丑恶之中解脱的肉体层面的死亡还要糟糕千百倍”,她也知道,人们会在科布伦茨和其他宫廷里把接受这份宪法看作是自我放弃,也许甚至是个人的怯懦,但王室的权力已经沦落,即便是她,即便是这个最骄傲的女人也不得不建议国王屈服。
“我们已经通过这次出行提供了有力的证明,”她写道,“如果涉及普遍的幸福,我们就不害怕冒着个人的危险。但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国王不会犹豫太久就会接受这份宪法。请大家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诸位对我的性格有足够的了解,应该知道我更愿意做出一件高贵和勇敢的举动。但如果清楚危险,还要毫无意义地冒险,这就没有意义。”但是羽毛笔刚刚放好,准备签字投降的时候,玛丽·安托奈特却同时告知她的亲信,国王内心里并没有想过——他欺骗别人,自己也被欺骗——要对人民遵守诺言。“接受宪法这件事情,我觉得任何有思维的人都不会看不出来,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们并不是自由的。唯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不能引起我们身边那些‘怪物’的怀疑。无论如何,我们都只能被外来的势力拯救,军队已经丧失,金钱也不复存在,没有任何束缚和堤坝可以抵挡这些武装起来的暴民。甚至是革命的领袖宣讲秩序也无人听从:这就是我们悲惨的现状。您还可以加上一点,我们现在一个朋友也没有了,全世界都背叛了我们,有的是出于恐惧,有的是出于软弱或者是事业心,我现在已经沦落到甚至会害怕有一天人们还会给我们某种形式的自由。至少现在,我们处于毫无权力的状态,没有什么可以自责的。”王后以这种奇特的诚恳态度继续写道,“您会在这封信里看到我的全部灵魂。也许是我错了,但这是我看到的唯一可以逃脱的方式。我尽可能地听从两方面人的意见,形成我自己的观点,我不知道是否应该遵从这一观点。您认识我的丈夫,有时候我觉得已经说服了他,但是另一个人的一句话或者一个观点又能够让他改变想法,而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几千件事情就因为这个无法执行下去。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请您保持对我的友情和忠心。我非常需要它们,相信我,无论我面临着什么样的灾难:我有可能会适应外在条件,但我绝对不会同意采取有损我尊严的任何措施。只有不幸的人才知道自己是谁。我的血脉也在我儿子的血管里奔涌,我希望,他有一天也会显示出自己配得上玛利亚·特蕾莎的外孙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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