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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四十一章 审讯开始

“我永远不会为我儿子的什么东西感到遗憾,如果这对于他的国家是一件好事。”

我们可以看出来,审理法官的进展并不顺利。玛丽·安托奈特已经做出了最精确和最狡猾的反驳,她说她不会为她儿子的什么东西感到遗憾,只要“这对于他的国家是一件好事”,因为王后用了表示占有的这个词“他的”,却没有公开对共和国表现出不尊敬,她对这个共和国的审理法官在法庭上说,她把法国依然当成“他的”,当成她的孩子的合法领土与财产,她即便是在危险中也没有放弃对她来说最为神圣的东西,也就是她儿子的王位继承权。在这最后一次交锋过后,审讯很快结束。人们询问,她是否要为主审判召唤一位辩护律师。玛丽·安托奈特解释说,她不认识任何律师,同意他们任命一两位她不认识的官方律师。归根结底,她知道对方是朋友还是陌生人都无所谓,因为整个法国已经没有这么勇敢的人肯为过去的王后进行严肃的辩护了。如果谁公开说一句对王后有利的话,就会立刻被从辩护律师的位置移到被告席上。

现在,合法审理的表象依然维持着,形式主义者福基埃-丁维勒经受住了考验。他开始了工作,开始撰写控诉法令。他的羽毛笔运转得飞快,纸页翻动得飞快:如果谁每天都要炮制一摞控诉文书,那么他的笔法也会变得轻盈。无论如何,这位小小的外省法官相信,他有某种责任要给这个案子注入澎湃的诗意,必须用庄重的、慷慨激昂的语气书写,就好像人们当场抓住了一个大喊“国王万岁”的小女裁缝的脖颈。因此他的文书开头非常浮夸:“在检验过公诉人提交的证据之后,可以确认,我们曾经称为法国王后的这个人就像梅萨丽娜、布伦希尔德、芙蕾德贡德和美第奇家族的凯瑟琳一样,她那可鄙的名字将永远不会从史书里抹去,玛丽·安托奈特,路易·卡佩的遗孀,自从来到法国,就成了法国人民的灾难和吸血鬼。”在这一小段历史杂糅之后——因为在芙蕾德贡德和布伦希尔德的时代还没有什么法国国王——就是一段人尽皆知的控诉,声称玛丽·安托奈特和“波西米亚与匈牙利国王”有政治联系,曾经交给奥地利皇帝几百万里弗尔,参加贴身侍卫的“纵情狂欢”,挑起内战,导致爱国者被屠戮,向国外提供作战计划。埃贝尔的指控也被以更隐蔽的形式采纳了,“她犯下了违反天性的罪行,作为一位母亲,嘲笑自然的法则,毫无顾忌地和自己的儿子路易·查理·卡佩做出了不符合道德的事情,只需要想象一下或者是稍加提及就已经令人厌恶。”但恰恰相反,更加令人意外的新指控是,她已经卑劣和虚伪到了印刷和分发描绘她自己负面形象的作品,让外国势力坚信她受到了法国人民的严重薄待。按照福基埃-丁维勒的说法,玛丽·安托奈特自己分发了有关拉·莫特夫人和其他无数讲述她女同性恋故事的小册子。根据所有这些指控,玛丽·安托奈特的状态从被看守者变成了被告。

这份文件还不是法官的伟大杰作,它刚刚写就,就在10月13日交给了辩护律师肖维奥-拉加尔德,他立刻把这份文件交给了监狱里的玛丽·安托奈特。被告和律师一起读了这份控诉书。只有律师读到这些充满仇恨的语言感到惊讶和震撼。玛丽·安托奈特在审讯之后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保持着完全的平静。但这位知识渊博的法学家却一再地陷入绝望。不,不可能,要把这样一堆指控与文件用一个晚上整理完成。而只有在他真正看清了这些混乱的文件以后,他才能够进行有效的辩护。因此他逼迫王后,说他的工作要推迟三天,这样他才能根据整理过的材料和审阅过的证据,有根据地准备自己的辩护词。

“那么我应该找谁呢?”玛丽·安托奈特问道。

“找国民公会。”

“不,不……绝对不行。”

“但是,”肖维奥-拉加尔德催促道,“您不该为了一种在这里毫无用处的自尊感而放弃您的利益。您有义务不仅仅为了自己保住性命,也为了您的孩子们保住性命。”听到了她的孩子们,王后就屈服了。她给议会主席写了一封信:“主席公民,按照法庭要求为我辩护的特隆索公民和肖维奥公民令我注意到,他们今天才接手这项工作。我明天就应该接受审判,但他们觉得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期限内将这些审讯档案研究完毕或者仅仅是阅读完毕。我对我的孩子们负有责任,无法错过为他们的母亲进行完整辩护的所有手段。我的辩护律师要求推迟三天。我希望国民公会可以予以批准。”

这一封信再一次令人震惊地显示出玛丽·安托奈特精神上的转变。这个一辈子都不擅长写信、不擅长外交的女人现在开始用王者的态度写信,开始负责任地思考。因为即使在面临最严重的生命危险的时候,在她不得不与在法律上控制她的机构对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做出乞求的姿态。她没有以自己的名义提出申请——不,宁可毁灭也不这样做!——而是仅仅转达了一个第三者的申请,信里写的是“我的辩护律师要求推迟三天”,和“我希望国民公会可以予以批准”,而不是“我请求批准”。

国民公会没有作答。王后的死亡早就已成定局,为什么还要延长法庭上的形式呢?任何犹豫都将是残忍的。第二天早晨八点,审讯开始,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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