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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自省

只有在想起孩子们的时候,只有这一件事,玛丽·安托奈特还敢于把它和“幸福”这个词结合在一起。“如果我还能够重新变得幸福,那也会是因为我的两个孩子。”有一次,她这样叹息,还有一次她说道:“如果我感到非常悲伤,我就把我的小儿子带到我的身边。”还有一次:“我整天都独自待着,我的孩子们是我唯一的慰藉。我让他们尽可能多地待在我身边。”在她一生中生的四个孩子里,有两个已经被死神从她身边夺走,现在她那被回绝的、曾经轻率地向着全世界敞开的爱都绝望而饱含激情地涌向了那两个还在世的孩子。尤其是太子带给了她很多欢乐,因为他健康地成长了起来,生机勃勃、聪明温柔,是一个“心爱的小宝贝”,她满怀爱意地这样称呼他。但是在经过了许多考验以后,就像她的其他感情一样,她的喜爱与柔情也变得明察秋毫起来。尽管她将这个孩子奉若神明,她却并不骄纵他。“我们对待这个孩子的柔情必须变得严厉,”她写给他的家庭女教师说,“我们不能忘了,我们教育他的时候是在教育一位国王。”当她让图尔赛夫人取代波利涅夫人成为她儿子新的家庭教师的时候,她给她写了一份心理层面的描述作为指导,这份指导第一次展现出了迄今为止都隐藏在她心里的对人的判断能力和灵魂的本能。“我的儿子还差两天就满四岁四个月了,”她这样写道,“我不用谈及他的体格和外表,您自己可以看见。他的健康状况一直很好,但还在婴儿期就很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神经异常敏感,最细微的噪音都会对他产生影响。他的乳牙长得很晚,但没有生什么病,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直到长最后一颗乳牙的时候,我觉得是第六颗,他才发生了一次痉挛。在这以后,这样的痉挛只发作过两次,一次是在1787年到1788年冬天,另一次是在他接种疫苗的时候,但第二次很轻微。最轻微的感受都能对他的神经产生影响,任何他不习惯的噪音都会吓坏他,比如说他害怕在他附近咆哮的狗。我没有强迫他看狗,因为我相信,等他以后长大一点,这种恐惧也会自己消失。就像所有强壮而精力充沛的孩子一样,他非常骄傲,也会突然发火。但只要他不是那么倔强,他还是一个善良和充满温情的孩子。他有很强的自尊心,如果引导得当,有一天这会成为他的优点。在他信任别人之前,他懂得如何自我控制,知道如何忍耐自己的不耐烦和自己的怒气,表现得温柔而又可爱。如果他答应做什么事情,他就会表现得非常可靠,但他很爱说话,喜欢重复他听到的话,经常没有说谎的意图,却加上一些他的想象力让他信以为真的东西。这是他最大的缺点,这一点我们必须让他改进。除此以外,就像我反复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好孩子,怀着柔情,同时精力旺盛,我们很容易就可以对他进行引导,不需要太严厉就可以达到我们对他期待的目的。严厉的态度会激怒他,因为他在这个年龄已经很有性格了。我只需要举一个例子: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抱歉’这个词就总是让他发火。他会做人们要求他做的所有事情,说人们要求的所有话语,只有这句‘我请您原谅’在他看来是不合理的,只有在含着泪水、忍受着难以置信的痛苦的情况下他才能够说出口。我们在一开始就教育我的孩子,要对我非常信任,如果他们做错了事情,也要告诉我。这是因为即使我责备他们,也绝对不表现出暴怒的样子,而是永远只是表现出好像我对他们做的事情感到伤心,或者是为之震惊。我让他们习惯对我所有说过的事情都坚决地回答‘是’或者‘不是’,但我总是让我的决定的理由显得在他们的年龄可以理解,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我的儿子还不会阅读,学习很差,他实在无法集中精力,做出努力。他对自己的崇高地位完全没有意识,我非常希望他可以一直这样。我们的孩子们将会在很早的时候就学到自己是谁。他很爱他的姐姐,这是发自真心的,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使他高兴,无论是在哪里,每次他得到了一个礼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要求给他的姐姐准备一件一样的礼物。他天性开朗,为他的身体健康考虑,有必要多在户外活动……”

如果我们把这份母亲的档案和这个女人早年间的信件放在一起,我们就几乎难以相信是同一只手写下了它们,这位新的玛丽·安托奈特和之前的那位相去甚远,就像不幸与幸福、绝望与骄傲之间的距离。在这个柔软的灵魂之上,在这个不成熟的和屈服的灵魂之上,不幸非常鲜明地打下了它的烙印:一种性格现在轮廓清晰地浮现出来,迄今为止它都如流水般躁动而含混。“什么时候你才能终于成为你自己。”她的母亲曾经绝望地抱怨道。现在,当最初的白发出现在鬓角的时候,玛丽·安托奈特终于成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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