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不受拘束的审视都能够揭穿这些谎言笨拙的伪装,例如拉·莫特夫人声称玛丽·安托奈特还是女大公的时候就和在维也纳担任大使的红衣主教罗罕有着爱情纠葛——因为每一个心怀善意的人都可以用手指数出来,在罗罕担任驻维也纳大使的时候,玛丽·安托奈特早就是凡尔赛宫的王储妃了,但这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心怀善意的人们现在变得很少了。与之相反的是,广大公众都在陶醉地阅读着王后写给罗罕的那些散发着麝香味道的情书,这些都是拉·莫特夫人在自己的回忆录里伪造的,她把王后描绘得越是扭曲,人们就越是想要了解其内容。诽谤文章如今一篇接一篇,一篇比一篇更淫荡、更卑鄙,很快就出现了一份公开的“和王后有放纵关系的所有人员的名单”,其中包含了不下三十四个名字,有男有女,有公爵、演员、佣人、国王的弟弟还有他的贴身佣人,有波利涅夫人、朗巴勒夫人,总而言之,还有“巴黎所有的女同性恋”,最后还有那个当众受过鞭刑的女骗子。但是这三十四个名字还远远没有涵盖人们刻意强加给她的情人,而这些愿望都是玛丽·安托奈特在沙龙里和大街小巷里引发的。一旦整个城市,整个民族荒淫的情色幻想抓住了一个女人不放,那么无论她是女皇还是电影明星,无论她是王后还是歌剧演员,无论是在今天还是那时,人们都会像雪崩一样地编造出所有可以想象出来的夸张与反常行为,然后在匿名的高潮之中,怀着表面上的愤怒共同享受着他们梦中的欢愉。还有一篇讽刺文章,题为《玛丽·安托奈特充满丑闻的一生》,详细讲述一个强健的卫兵在奥地利的皇廷里就平息了这个十三岁少女的“子宫之火”(另一本小册子采用了这个耐人寻味的标题);《王室妓院》(另一本小册子的标题)利用了无数的色情铜版画,向那些陶醉的读者详细描绘了那里的“众多迷娘”,王后和她的各种伴侣在画中暴露出阿累蒂诺小说中的情爱姿势。污水越泼越高涨,谎言越说越恶毒,所有编造都广受信任,因为人们愿意相信这个“女罪犯”的所有罪行。在项链事件的审讯过了两年、三年以后,玛丽·安托奈特在整个法国的声名都不可挽回地毁灭了,被视为最淫荡、最堕落、最阴险和最残暴的女人,而那个老奸巨猾、遭受火烙的拉·莫特夫人却完全相反,被视为一个无罪的牺牲品。法国大革命刚一开始,那些俱乐部就开始试图把逃亡的拉·莫特夫人在他们的保护之下接回巴黎,故意重启项链事件的审讯,但这一次是在他们的革命法庭上进行,由拉·莫特夫人担任控方,玛丽·安托奈特则坐在被告席上:只是拉·莫特夫人的突然离世——她在1791年由于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从窗口坠落——阻止了人们把这位伟大的女骗子像凯旋一样地高高抬起,穿过巴黎,向她授予一份荣誉,“她曾经为共和国效力”。如果没有命运的这一次干预,那么全世界将会共同见证一次比项链事件的审讯还要荒谬的司法喜剧:拉·莫特夫人会被观众的欢呼声簇拥,而他们会旁观着受她诬蔑的王后接受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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