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的法官都知道这一点,两个党派都知道这一点,好奇而缺乏耐心的人民也都知道这一点: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在对一桩单独的卑劣行径做出审判。这里涉及的并不是一件私人的事务,而是一个时代的政治问题,也就是法国议会是否依然应该把王后本人视为“神圣的”、不可触及的,还是应该把她视为和任何其他法国市民一样的受制于法律之下的人。即将到来的革命第一次把鲜艳的霞光投进了这栋建筑的窗户,还有贡西尔歇里看守所,那座可怕的牢狱,玛丽·安托奈特就是从那里被送上断头台的。就在同一栋房子里,在这里开始的事情将同样在这里结束。在同一个大厅里,在之后,王后将像拉·莫特夫人一样为自己做出辩护。
法官们讨论了十六个小时,激烈地争论着不同的观点和利益。因为两个党派,支持王室的党派和反王室的党派都用上了所有手段,自然也不必说金钱。几个星期以来,议会的所有成员都受到影响、遭人威胁、受人劝说、被人贿赂,人们已经在街上唱起了这样的歌谣:
如果逮捕红衣主教,
让你们觉得是非法的,
是财政的事情,
哎,好吧,
在统治整个法国,
您真的理解了我!
最终,国王和王后多年以来对议会的冷漠态度招致了报复。法官里面有太多的人认为是时候给专制政体来一个彻底而响亮的教训了。26对23票——这一次是险胜——赞同以“不受任何谴责”的方式宣布红衣主教无罪,就连他的朋友卡里奥斯特罗和来自王室宫殿的那个小女裁缝也得到了这样的待遇。人们对几个共犯也展现出了宽大,只不过是宣判将他们驱逐出境。所有的罪责都归于拉·莫特夫人,她被一致判决由行刑人施加鞭刑,烫上一个“V”字,然后终身监禁在萨尔佩吉埃尔医院里。
但还有一个人,她没有坐在被告席上,却随着红衣主教的无罪释放得到了判决,而且也是终身的判决:玛丽·安托奈特。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毫无保护地暴露在了对手的诋毁和无穷无尽的憎恨之下。
第一个人拿着判决书冲出法院大厅,几百个人跟在后面,陶醉地在街上呼喊着无罪释放的宣告。欢呼声不断增长,在塞纳河对岸都能听到。“议会万岁”——一声新的呼喊取代了熟悉的:“国王万岁”——雷鸣般在城市里震响。法官们努力应对这种满怀感激的热情。人们拥抱他们,女人在大厅里亲吻他们,鲜花被撒在他们经过的道路上。被宣判无罪的人们开始了他们壮大的凯旋之旅。上万的民众就像跟随一位凯旋的将军,跟随着再次穿上了紫色祭衣的红衣主教前往巴士底狱,他还要在那里度过这一晚。直到清早,都总是有新的一批人在那里等待,发出欢呼。卡里奥斯特罗受到的崇拜也毫不逊色,只有警察的命令可以阻止全城为他亮灯致敬。全体人民就这样——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迹象——为两个人欢庆,而他们并没有对法国做出其他事迹或者是贡献,只是以致命的方式损害了王后与君主制的威严。
王后徒劳地努力掩饰她的绝望。这一鞭子过于响亮、过于公开地抽到了她自己的脸上。她的贴身女佣发现她泪如雨下,迈尔西向维也纳报告说,她的痛苦“太大了,似乎没有办法用符合理智的原因解释清楚”。玛丽·安托奈特总是依靠本能胜过有意识的沉思,她立刻认识到这次失败是不可弥补的。从她戴上王冠以后,她第一次遇到一种比她的意志更强大的力量。
但国王依然掌握着最终决定权。他还可以通过一次强硬的措施来拯救他妻子受到侮辱的名誉,及时地震慑住人们暗中的抵抗。一位强大的国王、一位决心坚定的王后一定会把这个叛变的议会解散,路易十四就会这样做,也许路易十五也还能够这样做。但路易十六只有些微的勇气。他不敢去反对议会,而是只能给他的妻子一点补偿,把红衣主教流放,把卡里奥斯特罗驱逐出境——这个措施只能起到一半的效力,使议会感到气愤,却没有带来真正的打击,对法官进行了羞辱,却没有恢复自己妻子的名誉。他和往常一样,犹豫不决地采取了中间路线,这在政治上在任何时代都被证实是最严重的错误。这样一来,事情就脱离了正轨,很快,这对夫妻被捆绑在一起的命运就验证了古老的哈布斯堡家族的诅咒,格里尔帕策以令人难忘的方式在诗句中这样表述:
这就是我们高贵家族的诅咒,
总是半途停步和半途而废,
用只做一半的手段犹豫地追求。
国王不可挽回地错过了一次做出重大决定的机会。议会针对王后的判决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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