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苏马诺穿一件白色T恤,灰色短裤,脚蹬一双跑鞋,头上朝后戴一顶黑色棒球帽。看上去需要刮胡子了,但后来才知道,就算刚刮过也会像长了好几天一样。上午9点,他打开门,露出狡黠的微笑让我进去。大约10点半或11点时,尼娜进来了。她怀孕五个月了,腹部微微凸起。她比库苏马诺矮一点,上班时就把半长的乌黑头发梳到脑后,现在看起来有些疲倦。库苏马诺的妈妈在午饭前过来打了个招呼,他的爸爸那天下午也来了。几个小时后,餐馆开始准备晚餐时他们就会一起回来。
“他们好像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来一次。”库苏马诺说。
库苏马诺带我参观了楼上主餐厅和其他地方,这里已经将近五个月没有用过餐了。他打开灯,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在等着清算人把所有的东西拖到拍卖行去。那些没有搬到楼下的桌子都用泡沫垫着,以免在地毯上留下锈迹。房间里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梯背木椅,用来做推广的一块黑板上写着餐厅在3月推出的特色饮料(黑莓马提尼,桃子浆果桑格里厄汽酒)。
房间里朝向老街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给餐厅平添了一种暗淡萧条的气氛。外卖餐盒高高地堆放在三立面大理石吧台上,这本来是平时为餐厅增添光亮和活力的地方。“这确实是一家美轮美奂的餐厅,”库苏马诺说,好像在为他的杰作致悼词,“这里曾经是餐厅运营和服务的中心。”现在他们主楼层唯一在使用的地方是厨房。
莎-爱莎·约翰逊是上午来的第一位厨师。她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黑人妇女,时常带着羞涩的微笑。那天她至少要工作到晚上9点,在冷菜区做沙拉,往楼下送菜。因为有一个大订单需要在中午前送到,一家制药商花了几百美元为斯克兰顿的一个医疗团体准备午餐,库苏马诺让她早一点来,帮忙准备沙拉、意面和帕尔玛干酪鸡肉。
“她已经出师了,我完全可以放心,”库苏马诺说,“是我们店里的新星。”他一直在面食方面培养她,她很投入,但还不确定近期的计划。严格来说,她还是个学生,但库苏马诺毫不谦虚地告诉她,她最好的老师就在这里。“要想在这个行业获得成功,就要反应灵活,懂得因时而变,”他对莎-爱莎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我们渡过疫情这个难关,未来肯定大有可为。”
中午刚过,安琪·加尔松走进厨房,她头顶绿色迷彩帽,戴着美国黑人领袖马尔克姆·艾克斯那种复古风的眼镜。如果说他们是一个家庭,安琪就是那个害羞、孤僻的小妹妹,经常让人担心她是不是生气了。她说话时句子短促,时常带点锋芒。餐馆重新开张后的头几天,她干活时有点找不到感觉,后来就调整好了状态,很享受这段职业生涯中的美好时光。她在平时繁忙的时候,可以同时负责16到20个平底煎锅(炉盘烤架上烤着4到5块肉),现在因为餐馆限制客流量,她通常负责8到10个煎锅(在烤架上烤1到2块肉)。这样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精心调制每道菜,感觉更有一个大厨的风范。安琪果然得到了晋升。几个星期前,她还在炒菜台工作,库苏马诺宣布她为厨师长,由她监管楼上的厨房。“我就像个厨房经理。”安琪骄傲地说。
其他人也来上班了。三十一岁的乔伊·格拉齐亚诺是一名薄披萨制作师,穿了一条宽大的黑色篮球短裤,一件灰色T恤,拿了一袋邓肯甜甜圈和几瓶佳得乐饮料。“补充营养。”他笑着说,开始收拾他的工作台,把各种用具都擦干净,在配料瓶里装满盐、胡椒粉、大蒜粉、牛至和辣椒碎。接下来,他削好了6个大个洋葱,打开几罐将近3公斤重的番茄酱,把它们都放入一个巨大的搅拌器里。(洋葱必须是新鲜的,而不是炒过的,这是大多数老福格披萨酱汁的美味秘诀。)他在这种混合酱汁中加入多种香草调味,然后把它倒入一个很沉的钢锅。在接下来小火慢炖的几个小时里,他磨出了小山一样的奶酪,也备好了其他配料:西蓝花、焦糖洋葱、鲜罗勒叶等。十九岁的布莱恩·马里奥蒂是餐厅的面点师,那天他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是晚上最后一个来的厨师。
有些餐馆对厨师的要求很严格,库苏马诺不是这样。他年轻时就在这个厨房里短暂工作过,那时这里还是布鲁尼科餐馆。“那时的老板多米尼克不喜欢厨师在厨房里说话,”库苏马诺说,“我在这儿只干了三天。”在他的影响下,这里现在每天插科打诨笑声不断。(库苏马诺的童年伙伴安东尼·帕里西解释说:“在老福格镇,打是亲,骂是爱。表达爱意的最佳方式就是把你胖揍一顿。”)库苏马诺经常拿别人开玩笑,但他也是很多人取笑的对象。“出问题的时候我会非常生气,愤怒至极,简直像个魔鬼。”库苏马诺说。大伙儿也拿他发脾气的时候逗乐。他知道有的厨师经常在垃圾桶旁边抽烟,但只要他们按时上班,把活干好,他也不在意。
刚开始重新开张时,库苏马诺要求他们工作时必须戴口罩。但到了夏天,在本就闷热的厨房里戴着口罩实在难以忍受,特别是楼上电风扇又坏了。太热时他们就扯掉口罩,库苏马诺也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说什么。没有人不顾自己的死活,也没有人无视他人的安危。“大家都不出门,每个人都很小心。”布莱恩·马里奥蒂说。8月我来这里的时候,至少在厨房里已经没有人戴口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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