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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八

看见爸爸给自己买的那一大堆外国礼物,宁梅抿着嘴直笑:“要是妈妈还在,看了该有多高兴呵。”说着,她眼睛一红,差点掉下眼泪。宁松也心头一酸,收敛了笑容,父女俩默默对望,都不做声。

为了转移爸爸的思念,宁梅马上谈起了那“一对奇怪的美国夫妇”的重庆之行,特别是他们向公安局外事科长述说的那段往事。

珍妮无精打采:“满怀希望而来,但却一无所获而归,妈妈听了会伤心死的。”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一个直接的当事人也没有找着,没办法。”乔治伸了一下懒腰,“离开重庆以前,我们再去受一次‘火刑’吧,那是难得的美味。”

宁松对女儿的讲述听得十分认真,不断点头:“对,是这样的,他们没有说谎。艾莉丝的记性真好,她还记得你妈妈的生日。”听完以后,宁松想了很久才慢慢说道,“看来,这对夫妇真是从艾莉丝身边来的,不然,她们无法说出那些连我都忘记了的细节。不过,他们对那十几册《永乐大典》为什么到现在还这样关注呢?”

“爸爸,你以前从来没有和我谈起过什么《永乐大典》呀?”

“你读你的ABCD,我搞我的黄芪、党参,哪有兴趣来谈这些陈年往事嘛。这事,要谈还得从四五百年前谈起。”

“别忙,饭后慢慢摆吧。爸,你到厨房看看,尽是你爱吃的东西,还有一瓶‘五粮液’哩。不过,最多只能喝三小杯。”

饭后,父女俩舒舒服服倚在沙发上,宁松带着二分酒意,细细摆谈开了。

“梅子,如果要讲家族谱系,你妈是真正的龙子龙孙,你也沾光算个金枝玉叶咧。”

“老爸,是不是我到厨房热饭的时候,你又偷偷往杯子里倒了‘五粮液’?”

“不,老爸说的不是酒话,这是你外曾祖父尹文湘在1946年夏天,讲了两个晚上,才让我搞清楚了尹家的家史,它真像一部神话。明天我再给你讲吧,现在我真有点累了。”

宁松的老战友、市公安局代副局长登门拜访,刨根挖底问了半天。

走时,宁松握着老代的手:“老伙计,露一手吧,别让美国联邦调查局那帮野小子,把咱们中国警察看扁了。”

“搞这种陈年旧案最恼火了,景物大变,人事全非,反正我尽力而为吧。现在,一大批精干力量已经投入,正围着这件离奇的案子转哩。”

宁梅让老爸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老爸,继续给我讲尹氏家族那个神话吧。根据旅游合同,我作为‘地陪’,明天还要陪送珍妮他们游三峡、到宜昌哩。”

随着宁松的轻声讲述,一段尘封土掩的历史,断断续续出现在宁梅面前。

宁松:“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死后,将皇位传给了他的孙子朱允炆,也就是建文帝。但他的叔父朱棣不服,起兵造反,最后打败了朱允炆,自己登上了皇位,改元永乐。当时有关建文帝的下落传说纷纭,说死、说逃、说流亡国外的都有,朱棣很不放心,曾多次派锦衣卫搜寻,还命郑和造船出海,当然主要是和邻国亲善友好,同时也负有在国外搜查朱允炆行踪的重要任务。”

“我知道,建文帝的行踪与归宿,是中国的百代之谜。”宁梅插话。

宁松:“实际情况是建文帝逃亡出南京后,一直在川湘滇黔漂泊。永乐十八年,朱允炆流落到了重庆,景遇凄惨,身边只有一个原翰林程济跟随。”

宁松:“当时,朱允炆和程济都患疟疾,昏倒在南山路旁。幸好,被医生俞良森发现,救回南泉山上自己家中救治,又得到俞家女儿泉姑精心照料,这才保全了君臣二人的性命。后来朱允炆与泉姑结婚,生了个儿子取名尹继璋(继承朱元璋之意)。匿居将近一年后,锦衣卫风闻此事,密报大内,朱棣严令蜀献王朱椿立即搜山清查。建文君臣再次仓皇出逃,临行前才向泉姑讲明自己真实身份,吩咐母子俩立即迁居桂林,并要尹继璋‘长成以后,学医济世,生生世世勿入公门。’”

宁松讲到这里,宁梅插嘴问道:“爸,您是说妈妈她们在桂林的尹氏家族,实际就是明朝建文皇帝与泉姑子孙繁衍下来的一个宗支吧!”

宁松:“是的,你外曾祖父尹文湘连历代族谱都能背出。”

宁梅:“那‘建文抄本’又是……?”

宁松:“到了1440年,因受同住僧人杨应祥连累,朱允炆被逮回北京,经老太监吴亮辨认,这才揭开了他‘流亡为僧’的神秘面纱。此时,明成祖早逝,帝位已三传至明英宗朱祁镇,他对待建文帝的原则是‘生前不杀不辱,死后不谥不封’‘衣食丰裕,管束极严’。宫人讳建文之名,均称其为‘老佛’。”

宁松:“六十多岁的朱允炆常年幽禁,终日无聊,又对医药偏爱,便要来《永乐大典》医经,潜心研读,打发时日。以后又经过精心挑选,他亲笔抄录了十二册使用价值极高的医经药典,准备托程济带到桂林,送给泉姑母子,用以济世活人。”

宁梅:“这可能就是《永乐大典》的‘建文抄本’吧?”

宁松:“是的,但朱允炆抄录《永乐大典》并拟外带之事被明英宗得悉后,命人仔细审读这十二册‘建文抄本’,看有无暗语、夹带等,最后还是不大放心,干脆将这批抄本全部扣存于后宫,供后妃们闲暇时浏览,直到明末崇祯年间,这套抄本仍存后宫。”

宁梅接着又问:“那十二册‘建文抄本’就一直存在深宫大内吗?又是怎样传回尹氏家族的呢?”

“对呀,这里还有一段故事,”宁松一看手表,“都快十二点呐,以后讲吧!”

“不,现在就讲!你老卖关子。”

“好,我的梅梅。”宁松抚了抚爱女的头发。

“这就要讲到清初的北京。朱允炆不是要求尹继璋‘长成以后,学医济世,生生世世勿入公门’吗,广西的尹氏家族遵从建文遗训,世代学医,不入公门。到了明熹宗时,果真出了个大名医尹诚斋,硬被御医院延聘进京当了院使。后来改朝换代,明败清立,清初时期,尹诚斋仍在北京行医……”

(重现影像)

深秋,凉风瑟瑟,细雨如丝,黄昏时分,路静人稀。

朝阳门内南小街一座四合院,朱漆门扉半掩,门楣上挂着一块“世代儒医尹诚斋寓”的黑底金匾。

院内西花厅上,一色硬木螺钿家具,早亮的两盏银灯照得满屋通明。

带着铜边眼镜的尹诚斋,一边摩挲着左手指上戴的硕大翡翠戒指,一边宽慰着一位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别急,慢慢讲,这孩子究竟吞了什么东西?”

“他正钉小木屋玩,不知咋地,把一颗小铁钉吞进肚子里了。”

“啊!”尹诚斋掌灯仔细端详着唇青面黑、不断呻吟的孩子,轻声问道,“多长一颗钉子?”

病孩父亲用手一比,天啊!约摸七分左右。

尹诚斋捻髯沉吟,良久不语。

“我找了邻近的两家医生,都说没有办法。”说着,孩子他爹突然跪在尹诚斋面前,“院使大人,孩子妈说,只有您能救柱儿的命呐。”

尹诚斋听后一惊,连忙扶起柱儿他爹:“什么院使愿活,孩子他妈怎么知道?”

“她是前朝大内的宫女,知道院使大人的医术高超,求您赏张仙方,救孩子一命。”说着叫道,“柱儿,快跟尹爷爷磕头。”

柱儿爬地,捣蒜似的磕头。

“快起来,快起来,让我想想法子。”尹诚斋在花厅上缓缓踱步,自言自语地说,“吞了铁钉……铁钉……好像《苏沈良方》里,有专治小儿吞食异物的方子……试一试吧。”他踱回医案,查了会儿医书,推敲很久才落笔处方,对孩子爹说,“这是前朝《永乐大典》中辑录的验方,快捡药去吧。三天后见效果。”

孩子爹千恩万谢,抱着柱儿走了。

活蹦乱跳的小柱儿跟着爹妈,又来到尹诚斋四合院。

“全靠尹爷赐的仙方,连服三剂,铁钉就拉下来了。柱儿,快磕头。”孩子爹憨厚说道。

小柱儿欢天喜地,撅起屁股,连连磕头。

孩子妈热泪满腮地说:“尹爷这份恩德,理当结草衔环相报。”她打开蓝布包袱,取出一个镶嵌着宝石和螺钿的紫檀书箱,恭恭敬敬捧到尹诚斋面前。

“使不得,使不得。”尹诚斋连连推辞。

孩子妈递过一条玉坠丝绦金钥:“这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请尹爷打开看看,兴许是您老用得着的。”

尹诚斋勉强开了箱子,看到厚厚一摞黄绢封面的《永乐大典》。拿出一册,却是宋人夏德撰写的《奇疾方》。虽已经历两百多年沧桑,但仍幅页不损,字迹清晰。尹诚斋惊得眼都直了:“老天爷,您从哪里弄来的?”

孩子妈说:“我是前朝大内吉祥宫的宫女,专门侍候田贵妃的。那年五皇子慈焕闹病,急得田贵妃坐立不安,叫人到养心殿要来这套十二册的《永乐大典》‘建文抄本’,昼夜翻看。”说到这里,孩子妈抬头问道,“尹爷知道‘建文抄本’的由来么?”

“知道,知道,前朝太医院无人不知,这是《永乐大典》医经中的精华,堪称神品。”

孩子妈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后来,五皇子被他奶娘装神弄鬼给吓死了,田贵妃气得神志不清,成天抱着这些医书流泪,其中很有几卷的黄绢封面上,还清楚可见田娘娘的泪痕。壬午年夏天,田贵妃死后,崇祯爷悲恸至极,口谕:‘勿动吉祥宫内一物’,就这样,‘建文抄本’一直撂在宫里。”

“啊!”尹诚斋轻声一叹。

“甲申年李闯王进京,崇祯爷上了煤山,宫中大乱,太监和宫女们都搜掳宫内值钱的东西四散逃命。我看这书箱还值几两银子,便顺手挟出宫来。”孩子妈诚恳地说,“我们穷家小户,留着这些医书也没有用处,送给尹爷多救几个黎民百姓吧。”

尹诚斋略一思忖,走进内室取来纹银四锭,对孩子妈说:“你们的厚礼我收下了,这四十两白银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孩子爹妈还待推辞,尹诚斋正色言道:“你们若不收下,我也不便领情。”

无奈,孩子爹妈接过银两,千恩万谢走了。

(回忆影像完)

“‘建文抄本’经历了明清两朝、一二十代、两百多年,这才复归尹氏家族,世代相传,直到在桂林被盗。”

“这样说来,我真还沾了点皇家血脉哩,不过这也一钱不值,既不能增加我的工资,也不能安排我当个政协委员什么的。”宁梅笑说,接着又问,“老爸,中医中药真有那么神奇么?”

宁松严肃而又认真地回答:“古老的中国医学是一座高深而又神秘的科学殿堂,里面储藏着许多破译生命奥秘的密码,以及拯救凡人脱离苦海的秘方。但要破译这些密码,获得这些秘方,却需要十倍的悟性和百倍的毅力,以及难得一遇的缘分。”

“好,老爸,等我这次游过三峡,从宜昌回来就向您学习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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