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一双绣花鞋 / 正文
点评
七、狼嗥

同一个夜晚,在市区内华贵的大东公寓三楼八号房间,有一场耐人寻思的谈话进行着。这里的话题中,也一再接触到大隧道。

门,堵得密密实实的;锁眼,被一条好像不经意挂上的湿毛巾遮着。

窗前,斜倚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苗条女人,她穿一身黑缎小袄裤,脚上穿着一双黑底白花的绣花鞋。白嫩嫩的瓜子脸,削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闭,俏细的眼睛瞅着窗外。

离床不远一个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狰狞粗壮的矮汉,凸嘴厚唇,朝天鼻孔内两簇黑鼻毛微微弹动,从他的脸型,很容易联想到一只凶恶的黑猩猩。但这只猩猩现在却畏畏缩缩地嗫嚅着,好像在分辩什么。

女人点燃一支香烟,猛吸几口道:“我说过多少次,在共产党社会呆久了的人,不是无赖就是蠢货,像吴蒙这号人就是兼而有之,爱钱更爱命。我们只能一边喂他‘糖’吃,一边扼紧他的脖子,让他每时每刻都感到他的喉管是在我们的牙齿底下,才会死心塌地跟着走。可你呢,脑袋装的全是豆腐渣。鼻绳还没套牢,就一个劲要地图呀,下隧道呀,那不是存心逼他投靠共产党嘛。记着,我们到这里不是来开屠宰坊的,临行时二老板怎么说的?”

黑汉木讷讷答道:“你来之前,我和他接头时,这小子看来还听说听教的,哪晓得像王大娘的皮蛋一样,说变就变。”

女人一棱睁她那双冷冰冰小眼睛,挥手打断黑汉的话:“那么说,是我来才把事情整糟的咯!今后你少和我磨牙,再干这种蠢事我就敲碎你的脑瓜。”她说来一字一顿,如钉钉木,黑汉不由得打了两个冷噤。

黑汉沉默了会儿才装出副笑脸说:“下次我一定注意,这一回金小姐干得很利落,土包子们没法查的。”

女人口角动了一动:“我倒不怕,让那些土蛋去瞎找吧,闹闹内乱最好,他们冤枉的人越多,恨他们的人也越多,那是花钱也办不到的好事,可是……”

“剥、剥、剥。”敲门声。

女人娇滴滴问道:“谁呀?”

“金同志,你的包裹。”招待员的声音。

“啊,谢谢您。桑亭,快开门接着呀。”女人对黑汉一瞟眼。

黑汉接过一个厚纸筒,关门,递给金小姐。她拆开来看,却是一本半旧的小说《把一切献给党》。书里,每隔几页就用红线划上几行,显示出看书的人读得很用心。金小姐细心地一页一页翻着,把红笔勾过的段落第二句话的第二个字,都抄到一张小纸上,抄到最后就成了这样一段话:

“黄示:速报建网情況。年关前后,伺机行动一次,以报党国,告慰盟军。

韩静心”

金小姐锁着眉心看了几遍,然后递给黑汉:“又是催报,叫我们报什么嘛。这些人只晓得发号施令,就不想一下,我们是在刀尖子上跳舞。”她反剪着双手,来回地从这个屋角走到那个屋角,活像在寻找失物一样。

黑汉看后,露出烟草熏黄的马牙,笑道:“随便编点什么报去就得了,反正他们也查不着。在这鬼地方搞特工就像掷骰子,稍一失误就会掷个么二三。要紧的是活下去,为他妈的什么党国、盟军去送死,那才是城隍老爷发神经病,鬼迷了心窍。”

金小姐双眉一竖,狠狠瞅着黑汉,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原来你是这号货色。”她霍地侧过身去,指着窗外宽敞的柏油马路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压低声音,像蛇一样地咝咝发音说道,“你看见这一切就不恨?从前,立着的房子,躺着的地,哪样不是咱们的,高兴咋玩就咋玩。可现在咧,像个龟孙子似的躲躲藏藏,看着穷狗子们贴杀人布告,捡狗屎的坐小汽车,那些满身机油、粪味冲天的工农知识分子却在作什么学术报告。你难道血管里连点红水也没有,就不能体会到失掉权力和地位的屈辱吗?这些王八崽子还要欢度什么春节……”说到春节,她的眼圈陡地红了,眼里射出两股凶焰,“听说我爸爸就是……元宵前三天……给公审枪毙的。”说着,她的眼泪线珠似的流下泪来。

黑汉手足无措地望着,想安慰她两句。

金小姐突然转过身来,擦干眼泪,哑声说道:“这样吧,你给第二号对象再送一份有骨有肉的‘礼品’去,想办法搞个收条,好叫他湿水里走不出干人来。这次一定要慢慢穿鼻绳,收套套,抓牢一个是一个,到手的麻雀比飞着的天鹅还好。如果这条命根再杀断了,那我们就趁早卷铺盖滚蛋。另外……”金小姐沉吟起来。她带着困惑的口吻对黑汉道,“二老板的步子怎么也跨乱了,叫我们来建网,现在又叫搞行动?”

“我看算了吧,还是一心一意去找那地下档案,到手后,再点响那几千箱TNT,让土包子们来个彻底大翻身。凭我们两条光人,想在这里搞行动,那可是棺材铺发双薪,要些人来死。我说干脆回信‘防范严密,无从下手’就完啦。”

金小姐着脸:“不,二老板很器重我们,亮两手让他在美国人面前也光彩光彩。再说,我眼鼓鼓看着穷狗子们热热闹闹过新年,也忍不下这口气。要搞,就搞一个震动面大一点的,搞了就收手。”说完,她陷入了苦思,想出各种破坏计划,一个比一个可怕。

黑汉不知转到个什么阴毒的念头,让他那猩猩脸上添了一层更加凶残的光采。他从袋里掏出一份C城详图,铺开:“给土包子们办个大喜事吧,干这行我最熟悉也最方便。”说着,他用手在地图上一块地方狠狠指了一指,附在金小姐耳边唧唧哝哝说了几句。

本章共 2 页 (每页约 2000 字) · 当前第 1 页 单页阅读全部 →
上一页 1 2
跳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纠错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