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多钟了,窗外阵阵寒气袭来。沈兰就着火盆,躺到沙发上,懒洋洋地含上一只香烟,把疲倦和兴奋交织成一种暂时的陶醉。这是沈兰在工作紧张时的一种习惯,为了这个坏习惯,医务室的颜老头不知给他提了多少次意见,但沈兰苦着脸说:“要不,就给我一片只睡四个小时的巴比妥。”
当第一缕晨光悄悄照进办公室,沈兰翻身起来,洗了个冷水淋浴,打过两趟太极拳,周身冒着热气,神气焕发地又开始工作了。
他仔细观赏着那幅在“静庐”发现的油画“南园春色”。画得的确很好,茂密的黄桷树下,明净的小溪绕着一幢米色小洋房流过,屋顶上袅袅的炊烟,深情地追逐着天边的野鸟,两只白斑母牛悠悠地把鼻嘴伸入翠绿的青草里面。透过画面似乎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萧萧的风声,沁润进心肺里一股幽兰气味,使人浸沉在深远的宁静中。
“科长,真有这么幢房子避暑,倒挺惬意的。”背后传来小朱的声音。
沈兰略带着几分思索往事的感慨,说道:“这房子不仅有,我还在里面住过一个夏天,它就是C城兵工头子林南轩的别墅。我的地下工作就是在这里学念的ABC,由于书生习气和缺乏经验,差点被抓进白公馆。你不要看它画的这么安静、宁馨,这地方可是个杀人魔窟,很难猜想在这充满和平气氛的油画后面,隐藏着什么肮脏的阴谋。”
小朱从强烈的好奇心出发,要沈科长讲一讲过去的斗争经历。“上班时候,不讲那些过五关斩六将了,我差点还唱了一出‘走麦城’咧。”沈兰谢绝后问道:“你能不能用化学方法脱掉画面的油彩,不使画布受到损害?”
“行。”
“表面上这幅画能保存下来吗?”
“办不到。”
沈兰带着惋惜的神情,把油画卷起来递给小朱:“先拍摄画面,再用你的酸碱去破坏吧。”
靠近吃午饭时,沈兰向局党组汇报完初步情況后,回到一科,看见小朱焦躁不安地在等待着,她腮边挂着喜意,像孩子似的用手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恭喜你的重要发现。”沈兰诚挚说道。
小朱眉梢儿一挑:“科长,你怎么知道有重要发现?也许什么都没有呢?”
“脸色,是你心情最好的寒暑表,什么时候我都能准确地读出你喜怒哀乐的度数。”
小朱舌头一伸,接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身背后拿出一幅地图,一下摊在沈兰面前。
沈兰凝神注目地看着,这是一幅类似街道图的平面地图,很多黑色路线连接在一条主干上,两支蜿蜒曲折的绿色箭头,从不同的方向,经过一串街口,各自通过一个黑“X”后,同时指向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大骷髅。离这中心不远,有五个紫色的小骷髅,像卫兵一样不规则地排列在一个个岔路口上,堵一条路,开一条路。图下左角简单写着一段说明:“从静庐梅径及马蹄街154号两处均可进入隧道,缘绿而行,遇紫即避,枢纽在‘X’处,离目的地200公尺。”
沈兰看完惊喜地揉了揉眼睛:“它指的是大隧道呀!小朱,快到档案室借份隧道图来。”
小朱抿嘴一笑,又从身背后拿出一幅隧道图,上面已经标好那红色骷髅的方位,正好在C城日报报社——原来伪绥靖长官公署地址的下面,五个小紫色骷髅也各自标明了地点。但看来这些方位都标得不很准确,因为正规的隧道图上,根本就没有这幅油画图上那两支绿色箭头通过的任何地方,显然是两条秘密的小隧道。
沈兰满意地点了点头:“C城地下隧道是抗战时期修来躲日本飞机轰炸用的,自从1941年6月6日全国闻名的大隧道惨案发生,在里面闷死几千人后,就没有再用。解放后我们详细清理过一次,搜出不少军火,但想不到这里面还有文章。”
小朱兴奋得声音都变沙了:“什么都清清楚楚,就不知道这大红骷髅是什么玩意儿,宝藏吗?”
沈兰朗声大笑道:“总算找到个老财迷了。国民党的大官哪一个不是把大洋钱当作指南针的?他们宁可丟掉亲娘,也不会留下金银财宝,我看不是什么好事。快吃饭吧,下午你跑到警备司令部借一个工兵班来,看能发掘出什么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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