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夜阑,屋外的冬雨淅淅沥沥。一科屋内三个不知疲倦的人,还在聚精会神地谈着丁正的来信。
老方仔细看过信皮,是从郊区北塘寄出的,邮戳上印着昨天的日期,急忙说道:“这个丁正还不知道吴蒙已经驾返瑶池,只要找到这位先生,破案便有八成指望了。”
沈兰点点头,但默不作声地抚摸着信纸,时而又拿起来对着灯光透视透视。信笺是一张从俄文练习薄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仔细用手摸挲,似乎在字里行间有些凹凸痕迹。沈兰叫小朱注意这一点,吩咐道:“这些凹凸痕迹很可能是前一页圆珠笔书写的痕迹,赶快用你的化学方法加红外线,把它显出影来。”
小朱飞也似地跑到技术检验室,隔了一个多钟头才气咻咻地跑了回来。她带着一副迷惘的神情道:“科长,你倒是猜对了,的确是圆珠笔的痕迹,只不过这隐语可难解啦。”
沈兰、老方低头看那份复制样件,原来是两句俄文,小朱已经翻译出来:
“落定一切都吃光,从此飞去无音信。”
下面还画了个红色的29/6。
老方也纳闷地问:“这算老几呢?飞来飞去,吃光就走,活像小学生的作文。”
沈兰反复读了两遍,用雕刀一敲桌面:“作业倒是作业,只不过是大学生的作文。这两句话也不是什么隐语,而是普希金有名的蝗虫诗,它是用来讽刺沙俄贪官污吏的。全文是‘蝗虫飞呀飞,飞来就落定,落定一切都吃光,从此飞去无音信’。”
小朱听完,两黑眼珠儿往鼻梁上一靠:“普希金的诗倒真不错,如果他能告诉我们怎么破这案子,那更是双料的天才。”
沈兰眉毛一扬,笑道:“普希金已经提供了破案的灵感,你怎么没想到呢?”
小朱半信半疑地睁大了她那双黑盈盈的眼睛。
沈兰一本正经说下去:“桃子,总是生在桃树上。这封信既然是从北塘寄出,那里又只有一个俄文专科学校,学生默写普希金的诗句,老师写上29/6的批阅日期,都是很自然的事,那我们找线索的方法就是——”说到这里他有意识地停了下来看看老方,这是沈兰的习惯,他很喜欢让自己的思维得到下级的修正、补充。
老方接下去说:“想办法查笔迹和核对练习簿,找出这个默写‘飞呀飞’的同学,再从这个学生身上找到丁正。普希金给找的线索就这一条。”
沈兰微微颔首,小朱拍手叫好。
老方虎地站了起来,伸展一下他那黑塔似的身躯,把军袄往腋下一夹。“科长,我这就去。”
沈兰一看表已经深夜三点多钟了,便劝阻道:“明天再走吧,现在天黑路又滑。”
老方一紧腰皮带:“再过一两天学生哥就要放寒假呐,万一都‘飞去无音信’,那就害苦了俺老方,早到一个钟头就多一个钟头的工作时间。反正这儿到北塘才几十公里地,我有‘屁股冒烟’一伸腿就到。”
小朱伸出食指敲了敲:“等会,带点资料去。”说着,她辫梢上的绸蝶儿一晃,跑了出去,很快从寝室拿来两盒过中秋节剩下的月饼,塞给老方,“喏,生活资料。”
老方“啪”地敬了个军礼:“谢谢你,这真是大姑娘裁尿布,闲时备来急时用上了。”
小朱清秀的脸庞涌上一阵嫣红,她狠狠啐了一声老方:“死了非下拔舌地狱不可!”
老方猛然悟到自己说话犯了混,一咧嘴做了个鬼脸:“就你们姑娘家的忌讳多,俺们永远也弹不到一根弦上。”说完跨门而去,马上摩托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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