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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黑色的毁灭

经过半个多月艰苦思索与紧张搏斗的沈兰,这时才感到异样的疲乏。大年初一上午,他刚从局里回来,就和衣倒在床上睡了。睡得那样的熟,就连他妻子锦苓和女儿蓓蓓吵吵嚷嚷地从电影院回家时,也没醒来。

两个星期没有见着爸爸的蓓蓓,一见爸爸躺在床上,费力拔开她结实的小腿,张着小手,小鸟似的就往床上爬去。妈妈连忙一把拉住,轻轻说道:“别闹,爸爸累了。”

蓓蓓看看爸爸的脚,偏着个小脑袋问:“妈妈,我们托儿所张阿姨说,睡觉要脱袜子,怎么爸爸连皮鞋也不脱就睡了呀?”

妈妈温存地笑了:“乖孩子,爸爸没上过托儿所不懂规矩。”说着,轻轻替沈兰搭上一床毛毯。

正像老方开玩笑说的那样:公安人员生就的黄连命——苦,但是杀菌力强。

睡了不到两个钟头,一阵粗鲁的敲门声,惊醒了沈兰。他披衣开门一看,原来是拘留所的小刘,神色慌张地站着:“沈科长,不好了,女犯林晶服毒自杀了。”

“啊!”沈兰惊着了,“她哪来的毒药?”

“她咬破了一颗特制的假牙。里面不知装的什么毒药,我们发觉已经抢救无效呐。”

“我马上去。”沈兰忙披大衣,对匆匆赶来的锦苓说道,“我到石板坡看守所看看,很快就回来。”

锦苓略含怨意说道:“去吧,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安安静静在家过个年。明天晚上炖鸡,叫你科内那几个单身汉都来打牙祭吧。”

在去看守所的车上,小刘结结巴巴向沈兰汇报情況:“清晨,林晶关进单间,一言不发,但没多久就要纸笔,我以为她要写供词,就给了她。我在监外守着,看她写不大会儿就神色惨变,我跨进监房,她已疾笔写完,将笔摔到地下,恶狠狠地对我喊叫:‘告诉沈兰,我死也等着他。’说完就倒在地上,急救无用,很快死了。”

车到看守所门口,沈兰疾步流星地跨进女犯单间,看见林晶还原样躺着。她一身黑衣,脸色青紫,嘴角流出两缕黑血,细小的眼睛蒙上一层瓷釉似的绝望神色,蜷卧在地上扭曲成了一团,远远望去活像一只黑色狐狸在掘坟墓。沈兰用脚拨了一下尸体,已渐僵硬。回过头去看见桌上一叠白纸,上面一张划着几个潦草大字:

“沈兰先生:

匆匆一别八年,知交竟成冤仇,生我死我均出于君,大德难忘。吾父女之血足以染红君之簪缨,愿君飞黄腾达于永世。

谨以基督徒之虔诚,为君妻儿作新年祝福,愿伊等在大陆光复后之铁窗内,抚薄幸儿尸体而痛哭。

林晶绝笔”

沈兰看后,轻蔑地冷笑一声:“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死特务,到你的天主那里去祷告吧。你再哭一千次,等一万年,也看不见我坐牢。”

小刘问:“沈科长,现在啷个处理?”

沈兰吩咐:“马上通知法医验尸,加强对陈福的搜查看管,不允许再发生事故,我马上向陈局长报告去。”

大年初二晚上。

老方,小朱在沈兰家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饭,靠在熊熊的炉火旁,喝着锦苓泡来的浓茶。

“科长,你讲讲那个黑色女妖的身世嘛,就从那幅‘南园春色’讲起,不然我的案件记录都无法做完归档。”小朱提出她悬挂已久的念头。

沈兰淡淡笑着推辞:“算了吧,事隔八九年,很多情节记不全咯,何况回忆这黑色人妖也挺没意思。说来丟人,九年前,我刚开始参加地下情报工作,书呆子味重,又无经验,差点在她手里栽了个大跟头。”

小朱再三不依,蓓蓓也傻乎乎地直拍小手,要听故事。锦苓收拾好餐具,安闲地走过来道:“我也想听听,咱们的沈少爷究竟怎样和那位蛇蝎美人认识的。好像这是我的权利。”

沈兰没法,呷了口浓茶说道:“好吧,就讲我的地下工作ABC,你们听听一个完全不懂事的知识分子,是怎么开始搞情报工作的。认识这位蛇蝎美人,还是在入南园前一年。”他轻轻把小蓓蓓搂到身边:

“那还是一九四八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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