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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罪恶的火焰

“什么,7号粮仓附近失火?”接着电话的沈兰眉毛一凉,闲谈着的老方和小朱,听见了也不由得一震,屋内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啊!怎么……?好,好,我们马上就来。”沈兰放下电话急说,“保定门一带棚户失火,势头很猛,王科长在电话上说可能是有意纵火,叫我们看看去,走吧。”

一辆闪耀着电炬的吉普车,飞似地冲出公安局大门。上了大街,只听到救火车凄厉而又响亮的铃声,在夜空中交鸣。群众消防队戴着藤盔,拉着人力水龙,发出轰隆剧响,快步向前奔跑。街道两旁居民,都从熟睡中惊醒过来,从窗口伸出睡眼惺忪的头脸,惊慌地望着河边一带火光烛天的夜空。

吉普车驶到热气炙人的火场旁边,猛一刹车停下。沈兰跳下车来,抬头一看惊得呆了。只见血红色的烈火,卷着一股股浓烈的黑烟,罩着整个河岸。河边住的全是搬运工人,房子大都用席棚搭成,又被北风吹得干燥,火舌一舔,黑烟一冒,旁边又是一家烧着,火势蔓延很快。

火场上一片忙乱,妇女们搬运家什,抢救财物,呼儿喊娘,啼哭嚎啕;和着北风呼叫、房屋垮塌的声音,混搅成一团杂乱的喧嚣。只有一阵阵凄壮的号音,压倒一切杂声,坚定地指挥着救火。三四部刚赶到的消防车,套上水带急速灌射。在黑色的人力水龙旁边,围着一群群人,疯狂地上下压动水泵;居民们一个个飞奔,用水桶、面盆、锑锅,从河内舀水倒在人力水龙的水桶内。火场内弥散开了一片焦烂的、令人作呕的水蒸气味,但火势并未减弱下去,看着看着,就要烧到粮仓。

满头大汗的消防科长王宇斌,敞开衣服,大声嚷叫,正在布置火场戒严。他看见沈兰来了,急忙喊道:“老沈,你快把郊区的机动救火车全部调来,尽力保护粮仓,方黑子帮我指挥现场。”

“好!”沈兰和小朱掉头就跑,在一部指挥车上,通讯员为他们不断调整报话机,让他们调来郊区消防车。

“喂,江北消防大队吗?我是天鹰4号——4号!你们有几部机动消防车?”

“三部。”

“好,通通调到保定门外七号粮仓救火,你们区内要不动声色地实施紧急戒严。”

沈兰又对江南消防大队发布指令:“……25分钟赶到保定门……什么,来不及?——我告诉你,25分钟赶不到,叫你们队长上军事法庭!”

“米花街消防大队吗?……”

沈兰铁青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变成一片深紫色,他用刀截斧削般的声音,刚毅果断地下着命令,站在一旁的小朱,看见都有些害怕,这和他平日的谈笑风生,截然不同。

正在这时,一阵惨厉的叫声,响了起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手里拿着背娃娃的背带,疯了似的向火场奔去,她一面跑一面嘶哑的哭叫:“我的娃儿啦,我的娃……”老方飞跑上前,一把将她拉住,她死命挣扎,嚎叫指着靠墙边一幢高脚房屋哭道:“我的娃儿还在那里头呀,你听嘛,他在喊我呀……!”

风声,火声,崩坼声中,仿佛确有一个孩子的哭声,在凄厉地叫着:“妈妈……妈……”

老方一听,血液都快要凝结了。他一回头喊道:“王科长,我救人去了。”接着,抓过女人手里的娃娃背带,一把推开女人,就往熊熊的烈火中扑去,一会,疯狂的火焰就包围了他。

这一下,惊动了许多人。王宇斌一边挥汗,一边高叫:“三号车,快用水灌,掩护方黑子。”一条水柱,笔直的向高脚楼房射去,但那无情的大火,还是密密层层地裹着孤零零的楼房。人们目不转睛地瞪着,只有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还在绝望地喊叫:“海儿……海儿……”

一会儿,楼门前黑影一闪,老方冲进屋了。但马上,四周的火焰,又密匝匝地封住了楼门。小朱急得直跳,沈兰摔了电话,大汗直流地喊:“水龙,拼命射呀!灌湿楼门,给老方冲条退路。”又一部救火车开到了,立刻投入战斗,两条水柱不歇气地冲射楼房;楼房倾斜了,不断摇晃,看着看着要塌。

这时,楼侧一个窗户忽然打开,老方探出头来,四下一望,但火焰围卷着他,看不清楼房离地面多高。小朱边跑边叫:“不能跳!不能跳!”

但老方什么也没听见,一块烟花,打黑了他的眼睛,他呼吸困难,头脑昏眩,仿佛看见离楼两三公尺有一根电线杆子,电线已经烧着,杆子也烤焦了,冒着黄烟。老方把孩子往背上一捆,跨上窗台,火光照亮了他高大的身影。他略一犹豫,猛地往前一扑……远处遥视着孩子的母亲,吓得眼睛一闭,惊叫一声。原来老方一下扑到电线杆上,电杆剧烈晃动,他沿着杆子很快滑下来。

沈兰和小朱迎着老方飞快跑去,一群人跟着。老方被窒息人的黑烟呛得天旋地转,觉得脚有千斤重,但强自撑持着,跑呀……向前跑!

“快在地上滚两下,把火滚熄”,沈兰边跑边喊。那个失掉孩子的母亲,也悲喜交集地飞跑,她已看到老方背着她的孩子。

“快滚地熄火……”小朱狂叫。

但老方像聋了似的狂奔,他用最后一点理智,跑到孩子母亲面前,把吓昏了的孩子一把塞到母亲手里,然后,像酒醉一样,痉挛地倒在地上,痛昏过去了。

母亲紧紧搂着周身熏黑、吓得痴了的孩子,拼命亲吻着,喊叫着:“海儿,海儿,你醒醒呀,醒醒……”好半天,孩子才“哇”地一声哭出。一群医护人员跑了过来,忙为老方和孩子疗伤。

老方在昏迷状态中,还在迷迷糊糊乱喊:“抱紧——抱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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