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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五章

一辆红色吉普车闪着耀眼车灯,冲上大街。

疾驶的救火车一辆接着一辆,警报器声音在夜空中凄厉交鸣。街道两旁的居民睡眼惺忪地从窗口伸出头来,望着东边火光烛天的夜空。

民国路火场,杂乱,喧嚣。

血红的烈火卷着浓密的黑烟,覆盖着半条街道,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焦糊味。北风呼啸,房屋倒塌,人声惊叫,群众奔逃。

匆匆赶来的消防战士掌着水龙,奋力灭火。

红色吉普车嘎然停在火场边上,沈兰等人跳下车来。在烈火映照下,沈兰铁青的脸变成愤怒的紫色。和沈兰熟识的消防总队王队长敞着衣服,满头大汗跑来:“老沈,这火起得很怪,情况以后再讲,你先到远端帮我布置一下火场警戒,叫拆火巷的小伙子们尽量少钩烂些房屋。方黑子留下,和我一起指挥现场。”

沈兰和小朱听了就往东边跑去,王队长和老方跑到消防车旁直接指挥。

又一阵狂暴的北风呼啸而过,火焰猛然腾起,血红的火苗舔着一栋三层楼房,黑烟四冒。突然,火场边响起一个惨烈的叫声:“冬儿,冬儿……”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发疯似的向火场扑来。他就是江漓帆,醉倒在路上,邻居把他背到一个老同事家里躺下。失火惊醒了他,他才懵懂往自己住家的方向奔跑。

老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江漓帆使劲挣扎,指着冒烟着火的楼房狂叫:“冬儿……我的冬儿还在里面,你听嘛,他在喊我呀……冬儿!”

风声、火声、崩坼声中,仿佛可以听到一个孩子尖厉的哭叫,:“爸爸……爸爸!”

老方一听血液都快凝结了,他猛回头大声叫道:“王队长,我救孩子去了!”一把掀开江漓帆,向熊熊的烈火中扑了进去。

这一下,惊动了火场上所有的人。王队长挥汗高叫:“三号车,直喷,掩护老方,抢救孩子!”

一股强力水柱向着前面楼房笔直喷去,在火墙中冲出一条狭巷,楼门前黑影一闪,老方冲进屋里。

江漓帆绝处逢生,奋力狂叫:“冬儿,冬儿,公安叔叔来了,公安叔叔救你来了。”

火场上,成千双眼睛盯着这幢火窟。

王队长急得双脚直跳,他夺过一个水龙喷头,亲自跟进喷射,同时大喊:“四号车,五号车,一起喷灌!”三股水柱猛烈冲射楼房,穿斗房子开始摇晃,看似快要倒塌。

三楼正面,一扇窗户打开,老方踏上窗户,血红的烈火照亮了他高大的身躯,戴着盾形公安臂章的手,紧紧搂着一个孩子。

老方头晕脑眩,呼吸困难,眼看下楼已经无路,只见前面一两尺处有根电线杆子才开始着火,他把孩子往身后一背,猛地向前扑去。

火场上远远瞪着的成百上千的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哦!”

老方一下扑到电线杆上,杆子急剧晃动,电线纷纷脱落,老方顺杆滑了下来,只见他全身冒着火苗,头发眉毛都已烧焦,似乎用尽生命的最后力量,颠颠倒倒向前奔跑。

沈兰和小朱拼命跑来,赶紧迎上前去。

一只戴着盾形公安臂章的手,把一个昏迷的孩子交到另一只戴着盾形公安臂章的手上。

老方摇摇晃晃昏倒在地,沈兰几把扯掉自己的外衣,奋力为他扑灭身上的火苗。

一群白衣战士扛着担架跑来,分别抬上老方和孩子,疾步飞奔。

一辆白色救护车响着铃声飞奔而去。

远远的山坡上,两个人影,四只邪恶的眼睛,映着罪恶的火焰,闪动着兽性的光芒。

女声:“漂亮,只是他们扑灭太快了。”

男声:“小意思,比去年‘九·二’那场大火差远了。四股火头同时点燃,才真过瘾。”

女声:“赶快查一下,江漓帆上天堂没有?”

“下地狱也可以,反正不能让他留在人间。”一阵阴森的笑声,夜枭似的响了起来。

除夕之夜,市立第三人民医院。

江漓帆在手术室外焦急地来回走动。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气喘吁吁跑来:“爸爸,冬冬怎样了?”

“薇儿,你怎么回来了?”

“学校放假,我在回城的车上就知道我们住的地区失火……冬冬脱险了吗?”

“医院组织了十几个人在抢救……”

手术室门打开了,走出一个护士:“到外科病房去看病人吧,江冬脱离危险了,只是那个公安同志……”她声音哽塞,眼圈一红。

洁白的病房,放着两张病床。

一张躺着方承武,透过薄薄的纱幕,可见他脸上、身上到处是斑斑块块烧焦的皮肤和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泡。老方神智仍然昏迷,这时他突然惊叫起来:“别怕,把叔叔抱紧。”

另一张床上躺着小江冬,也用纱幕隔着,但伤势显然要轻得多。

江漓帆走到床前轻声呼唤:“冬儿,冬儿。”孩子被惊醒了,刚刚咧开小嘴要哭,一眼见是爸爸,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惨淡的笑意,低低叫了声“爸爸”。

江漓帆百感交集,深深垂下头来,两行热泪串线似的滴在江冬的纱幕上。他突然转过身来,一下跪在老方床前。

小朱连忙扶起江漓帆:“江工,我们到隔壁的病房去坐,让小冬冬他们多睡一会。”

当他们刚在另一间病房坐下时,沈兰缓缓从一张病床侧站起,他从皮包内取出那幅油画胚布,走到江漓帆面前展开地图,大义凛然地问:“江工程师,为什么,您要给那些杀死您妻子、烧伤您孩子的野兽,设计这种泯灭人性的东西?”

像霹雳,像惊雷,端直炸到江漓帆头上,恐惧、惊慌、羞愧、悔恨,多种感情把他苍白的老脸,绞塑成一副尴尬、痉挛的形象,他直视沈兰,嘴唇微微抖动,欲说又止,不住抽泣。

室内空气像结了冰一样,出现了难堪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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