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也是被抢上山来的,但进了狼窝要想生存就得像豺狼一样嗥叫。”佟丽娜压低了声音,“山上这伙人,特别是花豹子和他那四个结拜兄弟,个个都贪财好色,冷酷成性,杀人就像杀鸡一样,根本不当一回事。”
“夫人,你也是被抢上山的?”
“阿拉原是上海人,读书读到大学二年级时,抗战爆发。阿爸、姆妈带着阿拉和小弟逃难到了桂林,今年初准备再逃贵阳时,也是在公路汽车上被这伙土匪抢上山寨的。花豹子要霸占阿拉,我就和他拼命,他没法就威胁阿拉说,若不顺从,他就宰我弟弟的手指头,十天宰一个,痛死小弟再宰我爹,最后再宰我妈。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没法子,阿拉这才被迫当了他的压寨夫人。前几个月阿拉又怀上了他的孩子,何金龙快五十岁了还无儿无女,所以对我格外宠爱。阿拉现在也是过一天算一天,从来不想也不敢想未来。”说着,佟丽娜凄然泪下。
“夫人,那就和我们一起逃吧。”艾莉丝说。
“逃走非常困难,下山的道路上放有三道明岗,林间小道还布了四五处暗哨。这方圆百里的密林中,好多家猎户都是土匪的眼线,跑是跑不掉的。何况阿拉的爹妈和小弟,还当作人质被花豹子关押在另外一个乡场上‘优待’哩。”
“那怎么办呢?”
“为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阿拉准备以死相拼,逼着花豹子遵守诺言,马上送你们下山。”
尹天芳她们千恩万谢,准备离开。忽然,艾莉丝指着帐角一部带着大喇叭的留声机问道:“夫人,您爱听唱片?”
“这是花豹子他们抢上山的,还有五十多张唱片,其中不少西洋歌曲,有时阿拉也跟着哼哼,你爱听就选几张放吧。”
生性活泼的艾莉丝真的挑选起唱片来,不一会儿帐棚里响起了轻快的歌声。这是美国影片《翠堤春晓》的主题曲,旋律浪漫奔放。三个年轻女子先是低声哼唱,慢慢放大音量:
“五月风光醉意迷人,
你告诉我,你热恋着我,
此时正值我们年轻。”
优美的歌声在匪窟中回旋,显得那样的不和谐,但又格外动人。
“我何金龙说话算话,答应病好放人,今天就来兑现。”何金龙从猩红皮椅上虎地站起,“把酬谢费端过来。”
杨啸用盘子端来厚厚两沓钞票。
“不成敬意,请收下。”何金龙拱手。
尹文湘不知该不该接,面露尴尬。
佟丽娜嘴一撇:“花豹子,就这点钱,还买不到二两黄金,侬也拿得出手?好不见世面!”
何金龙连忙赔笑:“听凭夫人主张。”
“再加十两金子!”
“是,杨啸去拿。”何金龙挥了挥手。
“不敢当,不敢当。承蒙司令释放,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收此厚礼。”尹文湘固辞。
“老神仙,你该不会是嫌我的黄金来路不正吧!”花豹子阴阳怪气一笑,“你要不收,老子就不放你们下山。我好多天没和女人亲热呐,正想留下这个洋妞来开洋荤咧。”
“花豹子,侬个贼胚,再打坏主意,肯定还要坐大牢!”佟丽娜张口就骂。
“好马不离槽,好汉不离牢,坐牢就像坐客栈,老子怕个毬!”
佟丽娜不再言语,只是从杨啸端的盘子上,几把抓起五块二两重的小金块和那两沓钞票,飞快塞进尹天芳背的药箱:“你们救了我们两条命,又治好了二十几个弟兄的疟疾,应该收的,应该收的。”佟丽娜忙使眼色示意,“快收下,马上走。”
尹文湘连连称谢。佟丽娜挽着何金龙的手,把尹文湘四人一直送到山寨外岚垭。
佟丽娜含着热泪和尹天芳、艾莉丝相继拥别,她轻声说道:“但愿今生还能再见。”
佟丽娜突然想到了什么,忽地从何金龙腰上拔出他佩戴的左轮手枪递给杨啸:“侬挑四个弟兄,送老神仙他们下山,直接送进旅店。有人想打他们的歪主意,侬就……”
杨啸看了一眼何金龙。
“看我干啥,谁抢老神仙,就给老子杀!”
(回忆影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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