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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2020年,华盛顿特区

1971年的“纽约时报诉合众国案”具有里程碑意义,它允许了《五角大楼文件》的发表,最高法院大法官雨果·布莱克在他的多数意见书中写道:“只有自由和不受限制的媒体才能有效地揭露政府的欺骗行为。自由媒体的首要职责是防止政府的任何部门欺骗人民,让他们远赴异地去送死……”作为那个时代的余音回响,在一场争议不断的法律诉讼之后,《华盛顿邮报》发表了《阿富汗文件:战争的秘密历史》。这是一系列由阿富汗重建特别监察署(SIGAR)对美国高级官员进行的数百次未公开的访谈记录,涉及阿富汗战争的执行和管理。

此次发表,恰逢2019年特朗普政府与塔利班重启谈判之际。分析人士推测,《阿富汗文件》可能会产生与《五角大楼文件》类似的刺激效应,后者加速了越南战争的结束。这似乎是公布这批文件的目的所在。负责报道的调查记者克雷格·惠特洛克(Craig Whitlock)在序言中写道:“越南战争的幽灵从一开始就笼罩在阿富汗上空。”

这两场战争之间确实存在相似之处。由美国支持的两国政府都饱受地方性腐败之苦。我们的对手皆享受着邻国的庇护(越南战争中是柬埔寨和老挝,阿富汗战争中是巴基斯坦)。由于战争的影响,这两个国家的毒品交易都呈爆炸式增长。最严重的是,在阿富汗和在越南一样,我们灾难性地误解了对手的核心目标。对于越共和北越来说,越南战争是一场民族解放战争,而我们美国人则把它与多米诺骨牌理论和跨国共产主义联系在了一起。对于塔利班来说,阿富汗战争也是一场民族解放战争,战争期间,将外国人驱逐出阿富汗是一项持久的组织原则,而我们美国人却将这场战争与摧毁基地组织和消除跨国恐怖主义联系在一起,围绕着防止“9·11”再次发生的理念自我组织起来。

《阿富汗文件》有效记录了这场战争极其混乱的本质,从持续不断的战略缺陷到拙劣不堪的执行。文件公布后,一些国会议员表达了强烈的愤怒,仿佛是第一次了解我们在阿富汗策略失当的历史。这其中包括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一位越战时期的退伍老兵,他因暗示自己实际上参加过那场战争(而不仅仅只是在同一时期服役)而臭名昭著。他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任职,立即在推特上要求听证会,并写道:“我们必须结束这种含有虚假信息和不明确、无支持的战略的致命恶性循环。”

他的愤慨是如此突兀。我们,美国人民,真的需要精心挖掘出上千份以前的机密文件来告诉自己,我们在阿富汗的努力并不顺利吗?任何对这场战争稍有关注的人都能看到,它已经艰难持续了二十年——光是持续时间就足以说明,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战争。同样说明问题的还有这个数字:2461名美国人死亡,以及总费用超过两万亿美元的账单。《华盛顿邮报》在报道的开篇写道:“这是一批机密的政府文件……揭露了美国高级官员在整整18年的战争中未公开的阿富汗战争的真相,他们做出了自知虚假的乐观声明,并隐瞒了战争无法获胜的确凿证据。”

这一声明的内在逻辑是,美国人民被误导了,因为被误导,他们同意历届政府继续进行这场战争。这种逻辑中不言而喻的是,如果美国人民知道这场战争进行得如此糟糕,他们会动员起来终止它,就像他们最终动员起来结束越南战争一样。然而,对于阿富汗战争,这种动员从未出现。这不是因为缺乏“真相”或“事实”,而是因为缺乏兴趣。

在喀布尔沦陷之际,看到美国人重新对阿富汗有了兴趣,让人感到困惑。政策制定者和军事专家无疑应该为这场溃败负责。然而,美国人民也同样要承担这一责任。与其他导致普通公民动员的系统性社会问题不同,结束国外冲突迄今尚未引发国内抗议运动。在美国人的意识中,对外战争的代价不再是我们必须承担的重负。这源于我们开展战争的方式:我们无需缴纳战争税,而是将这些成本计入国家赤字,选择将其转嫁给子孙后代;此外,我们毫不犹豫地将国家防卫外包给了一个军事阶层,他们主要来自同一地区,且越来越多地来自同一家族,是他们承担着这些混乱冲突的重担。

在2018年中期选举前夕,拉斯穆森 进行了一项民意调查,以了解美国人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当被问及阿富汗问题时,42%的美国人无法说出我们是否仍在那里进行着战争。并不是他们不关心,而是他们甚至都不了解。在我们的历史上,我们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战争基本上都是由公民士兵和公众完成的,也恰恰是这些人需要承受战争带来的诸多不便,所以他们绝不会容忍已经成为当今美国外交政策标志的这种周期性泥潭——这一点果真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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