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第五幕:美国在阿富汗的终结 / 正文
点评
第一场 2008年,法拉省舍万镇

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穿过小镇舍万。这条路是环绕阿富汗全境的环形公路的一个分支。我们驱车穿过夜幕,沿着环形公路向南行驶,来到了这条支道。从昨天下午起,我们的友队一直在镇子的另一侧与塔利班战斗。我们的车队包括:我所在的海军陆战队特别行动小组,大约12人;一支美国陆军特种部队分队,也是12人;还有一个分乘18辆车的阿富汗突击连,大约120人。凌晨三点半左右我们到达这里。我让车队停在路肩上。透过夜视镜的朦胧绿色,我们可以远远望见舍万东侧,呈现出一片黑影。我们驱车直入,路边的孤立住宅内突然冒出了照明弹,这是塔利班的侦察员在标记我们的行进路线。

小镇似乎很安静。我们小组的车辆靠近车队队首。我用无线电与队尾的特种部队分队的车辆保持联络。我们的两个团队——海军陆战队和特种部队——协同工作,为一支新组建的800人的阿富汗突击队提供指导。我是一名上尉,带领特种部队分队的同事也是一名上尉。他叫戴夫。我通过无线电告诉他,我认为我们应该碰碰运气,直接穿过市区。否则,如果我们绕道而行,太阳升起时,我们可能仍然在越野行驶。总要有一个人负责指挥,所以戴夫和我轮流担任总指挥,一人指挥一场行动。今晚恰好轮到我。但是,出于对戴夫的尊重,当我们决定冒险驾车穿过舍万时,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他在无线电中说:“收到,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我坐在悍马装甲车的后排右座上。我们拆掉了我前面的座位,塞进了一套电脑和几台无线电设备,这样一来我不仅可以与我们的车队保持联系,还可以与头顶的飞机和我们的多个上级指挥部进行通信,其中包括由一位少校指挥的赫拉特海军特遣队,以及由一名上校指挥的巴格拉姆整体特种作战特遣队。驾驶车辆的是我们小组的通讯中士“红毛”,他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红头发,络腮胡,外貌和举止都酷似加菲猫。我说:“红毛,我们要冲过去。”我把无线话筒别在我头顶的降落伞绳上。上面还有另外四部话筒,连着另外四部无线电,调谐到四个不同频道。红毛转身看了一眼。他叹了口气,踩下油门。我们开始了飞车穿越舍万的冒险之旅。

小镇正在向我们逼近,逐渐变得庞大而危险。开车穿过这种城镇时,高墙会把你困在其中。没有回头路,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迅速冲过去。

行驶中,无线电发出沙沙的静电噪声。我们注视着车窗外。冷清的店面,寂静的泥墙院落,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片废弃的电影拍摄场地。车顶炮塔上,布兰登·兰吉尔(大家都叫他“兰”)操纵着我们装甲车的自动榴弹发射器。他在炮塔上转来转去,他的腿——这是我唯一能看到的部分——在不停地挪动。兰是我们小组里的一个年轻人。他金发碧眼,有着典型的美国中古风范。兰的所爱不分先后:他的妈妈、他的狗、他的故乡宾夕法尼亚州伊利、他在幼儿园教书的高中恋人、我们营地食堂的烘肉卷晚餐、具有完美平衡性的贝纳利霰弹枪的精良工艺、点50口径狙击步枪的后坐力,还有死亡金属乐。在执行任务之前,他通常会在房间里整理装备:重新固定手榴弹上的安全销;把子弹装进弹匣;把破门炸药塞进口袋。他的脑袋随着麦加帝斯、超级杀手或犹大圣徒的音乐摇摆,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看到我时,他会抬起头问一句:“你好吗,长官?”我会说:“我很好。”接着我可能说:“你还好吗,兰?”他就会回我一个帕特里克·贝特曼 式的清朗微笑,说:“棒极了!”

封闭在悍马车里,绑着安全带,很难看清外面的情况。我向炮塔里的兰大声喊话,问他情况如何。“很安静。”他答道。我们的中士威利——大家亲切地称他为“赤手拳王”——通过无线电与我们联系,从他所在的有利位置证实了这一点:安静。如果兰温暖、纯真的举止掩盖了他内心的杀手本能,那么威利则恰恰相反。从外表看,赤手拳王全然一副杀手的模样。作为一名服役十五年的海军陆战队特种作战老兵,威利参与过多次战斗部署,脏话粗话犹如他的标点符号。“操”、“傻逼”、“混蛋”都是威利口中的专有名词。他的喜好没有特定的顺序:杰克丹尼尔、红盒万宝路、红毛私藏的色情片、他的摩托车、他的妻子伊冯娜和他视如己出的继子克里斯。十年后,克里斯会追随他投身军旅。他也爱我,我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不仅对我,而且对我们小组的每个人都忠肝赤胆。就像对兰一样,我在执行任务前也会去威利的房间。他整理装备时——把子弹装入弹匣、重新检查车队路线、把炸药塞进口袋——总是周身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息。他经常赤裸着上身,嘴里叼着一根烟,头上系着一条折叠起来的红色头巾作发带,他会循环播放安德烈·波切利 的唱片《告别时刻》,还跟着一起唱。看到我,他会抬起头,通常来一句:“队长,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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