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系列报道的第一部分的标题是“与真相作战”。然而,它并没有告诉我们,究竟是谁在与真相作战,按推断似乎是“政府”,正如布莱克大法官在他的意见书中所述:“自由和不受约束的媒体才能有效地揭露……”但如果不是政府呢?如果问题不止于此呢?会不会是我们,是我们这些人民,在经历了二十年的战争之后,仍然缺乏照镜自省的决心,问问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以及我们是否愿意做出改变,让这种情况不再发生?新闻自由可以揭露政府的口是心非,就像过去一样。但是全社会的表里不一呢?谁来揭露?
自打我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场回来后,人们无意间会时不时问我战争是什么样子。通常,我会引导他们观看《全金属外壳》和《黑鹰坠落》之类的电影。在我看来,这些电影在捕捉战斗体验方面做得相当不错。然后,在2020年,我开始推荐另一部电影。
在2021年1月6日国会大厦冲击事件之后,一段视频开始在我熟悉的退伍军人中间流传。这是一段大约四十分钟的连续拍摄,从国会大厦西楼梯的缺口开始,一直到其中一名暴乱者、空军退伍军人阿什利·巴比特在议长大厅外被击毙。在转发视频时,许多退伍军人问:“这让你们想起什么?”我心有余悸地看着视频——参与者的兴奋,历史事件在身边上演时的混乱、暴力和潜在的疯狂——我想起了打仗。
我这样说,并不是要在政治上把暴乱分子和男女军人相提并论,而是着重强调那天所目睹的疯狂程度。任何参加过战争的人都可以告诉你,无论多么光荣的战争,都是一场集体精神错乱的演习。当你参与国家批准的杀戮行动时,文明行为的规范会随之瓦解。
我观看的视频是一个自称约翰·沙利文的年轻人制作的,他的网名叫杰登·X。他的评论贯穿整个视频。在突破第一道路障后,他气喘吁吁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我们成功了!我们他妈的一起做到了!”然后说:“这就是他妈的历史!”那种成为历史一部分的感觉,以及沙利文声音中的兴奋,当然是我在战斗中经历过的。
我还记得费卢杰战役的第一个夜晚——成千上万的海军陆战队员涌入城市,喷气式飞机在头顶盘旋,投下震天动地的炸弹,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场举世瞩目的战役。还有在飞进泽尔科山谷时,我在黑暗中坐在直升机上,旁边是威利和超级戴夫,周围是参与其中的战友。我们一起完成了突袭。是的,我们确实做到了,但我们当时还不了解所做之事的全部含义,以及在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里,它将如何影响我们自己和他人的生活。暴力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在突破第一道防线后的几分钟内,人群如潮水般涌入了国会大厦。在进入一间豪华会议室之际,沙利文自问道:“这是什么样的现实?”然后,他和人群一起冲进了中央大厅,但他的前进陷入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他和其他人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头顶的镀金圆顶,墙上的雕塑和绘画。当特朗普的支持者在他周围徘徊时,他喊道:“这是什么?什么是生活?”他正在拍摄的一名女子,也一直在拍他,她停下来说:“我现在要给你一个拥抱。”他们拥抱在一起,互相祝贺。沙利文叫她看他的YouTube频道,她问:“你是不是在录像?”他向她保证,他会删除他们之间的对话。
整个视频中,暴乱分子的兴奋和国会警察的恐惧形成了鲜明对比,警察知道自己不堪重负,似乎在不断后退。这种在恐惧和狂喜之间的摇摆不定,不仅存在于群体内部,也存在于个人内心,它贯穿于每一场战争中的疯狂,这也是这段视频的决定性特征。
几分钟内,沙利文就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他们正在逼近主要的立法会议厅。当他们走近上锁的门时,他迅速主动拿出刀子去撬门(尽管刀子从来没用过)。最终,人群在标有“议长大厅”的玻璃门前停了下来。执法人员用办公桌椅封锁了走廊。沙利文敦促警察离开,警告他们这样只会受伤。当人群继续打砸玻璃时,沙利文看到一名警察将手枪对准了门另一侧的暴徒。他大声喊道:“有人拿枪!”
在接下来的十四秒里,他的镜头稳稳地固定在瞄准暴徒的枪上。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推开其他人。他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有人拿枪!”仿佛这种经历让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让他无法想象自己可能会成为那个即将中枪的人。暴力在近距离观察时是超现实的。你的大脑很难理解自己的分裂,所以对极其危险的恐怖形式的反应通常不是恐惧,而是迷惑、惊奇,一种“哇,你看这阵势!”的感觉。
沙利文在这场冲突中幸存了下来,但阿什利·巴比特没有。当其中一扇门上的玻璃完全被砸碎后,她爬了进去,颈部中枪,向后倒在地板上。视频很真切,沙利文就在现场。她躺在他的脚边奄奄一息,他的相机终于关掉了。
看完视频后,我有一种虚脱感。从开始弹劾程序到提出谴责,再到国会委员会的调查,每个美国人都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弄清楚那天发生的事情。然而,仅仅对所发生的事情作出政治回应是不够的。它也需要情感方面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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