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豪
徐豪(1988— ),安徽人,现居北京。出版诗集《草图与乐章》。
殷 墟
午夜的月亮格外白亮,月光泻在静静的河面上,跳跃着旷古的孤独与寂寞。伏行的藤蔓攀缠住拂过的风,爬过斑驳的岁月。
一个叫大商的王朝在这里辉煌过。
夜莺躲在阴暗的枝丫间,把荒凉噙在喉陇里,化作歌声。三千年前,也是这样的歌声啊!那歌声陶醉了宫殿里威严的王者,也陶醉了城外浣衣的少女。
三千年,这里一直被叫作殷墟,这里也曾有盘庚的车马,武丁的军队,妇好的战骑啊!
三千年的沧桑……甲骨和青铜承载着厚重的奢华以及奴隶痛苦的呻吟,跌撞过三千年。
兵马俑
一支两千年前的队伍,从始皇帝出发。
大秦帝国的军队,就这样杀伐而来,穿越历史的时空。这是秦王扫六台的军马吗?是凯旋,还是准备征伐?
本是泥沙,是谁赋予了它们灵魂?在这陶俑的某一个中,有塑匠自己的形象吗?甚至,始皇帝也躲在某个角落?
杀伐,杀伐,杀伐了两千年的八千军马此刻怎么就这般悄然无声了呢?
我站立着,站成兵俑的姿势,我的皮肤和这土地有着一样的颜色。我盯着那一双双半握着的手,我想看出它们抓着的是什么,是戈,是矛,是剑还是戟?或者,是死亡和鲜血?甚至,是一种不可言喻的精神?
一个陶俑就是一道神谕,一个秘籍,我只有骨子里生根的某种意识能够明白。
但我清楚地知道,每一个陶俑流动的血液,正是这片古老土地血液的流动。
楼兰遗址
楼兰女人汲水的陶罐里灌满沙子。楼兰没有水。水,一声干渴的呼唤,被干渴的风舔舐着,从远古传来。
楼兰的最后一滴水,像一滴眼泪一样蒸干。
水,哪里有水呢?
废弃的城堡半截埋在黄沙里,露出的半截像生锈的钢刀,刺向天空赤裸的胸膛,载歌载舞的楼兰女,丰润的身躯早已成干瘪的尸体。摇着驼铃的骆驼终于倒下,留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千年不倒的胡杨,你干枯的枝丫何时再生出一丛绿?楼兰没有水。楼兰的语言隐匿成手势,眼神,哭与笑之外的语言。
一千年前,一只叫楼兰的鸟,凌乱的羽毛纷纷落下……
(选自《散文诗》,2005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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