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力
马力(1954— ),北京人。出版小说集《炼狱和天堂》、散文集《鸿影雪痕》等作品。
可可西里
天风吹不散亘古的云烟。金黄的草野泼染历史的颜色。
从城里来的志愿者,怀着翠绿的希望,北望昆仑,南眺唐古拉,用目光爱抚每一丛三春柳,每一簇骆驼草,让河流天堂般碧透。盗猎者的枪管在直诚面前发抖。一切回复到史前的宁静。
白唇鹿收回惊恐的目光,藏羚羊不再悲鸣,雪豹、棕熊也变得安详。沙化的心灵瓢来花的色彩。
索南达杰年轻的生命,铸成永固的碑碣,比昆仑山还高。
天空和草原陷入静谧。少女披着飞霞,在守望中复活。
(选自《诗刊》,2005年第2期)
交河故城
汉时的月光,消隐于胡杨的沙柳的瘦枝。瀚海古国,被世纪风卷走歌哭。劫火熄尽,板筑的遗墟朽为泥质的群雕。废垒的暗影里,几蓬骆驼草的断根,死蛇般偃卧。荒沙的孤塬,低徊车师臣民悲惋的叹息。
佛塔刻满风化的痕。礼忏的钟磬响在岁月的尽端。夕暮之辉为斑驳的残基镀一层怀旧的暧红。寺檐斜挑几缕柳絮般的夜云。铃铎无眠,枕上犹逢梦乡里唱偈的归僧。
漠野瓢过断续的婴啼,母腹深处的哀音。荒冢边,祭泪之波泅湿沙砾的裸地,苍老成愁眉上的额纹。
干涸的古井,相守着辘轳的病骨。汲绳能打捞一汪千年的纯浆吗?浓透沙枣花香。
霜风凋零了岁月的花径,在羌笛和胡笳的声调里寻绎线装的族谱。视线飞出颓垣上幽寂的窟穴,深壕那边,绿杨临水,染亮远野的山影。静态的群峰,耸成化石。
掌中,闪熠一枚古老的陶片,为浪迹的心叠印彩绘的图腾。
天 池
波粼粼,眸光泻入绿色的流年。博格达峰静默的雪影,浸亮碧漪的梦痕。粉荷只香透水墨和丝竹的江南。西域霜空,云雀衔一朵牧场的金银花,啼唱天山秋色。
阳光以轻曼的步履在湖面踏歌,山风的柔指抚平水浪凌乱的纹印,浮漾透明的笑涡。杉林散成绿鬓,丝丝缕缕,依恋着乳浆般的湿雾。
雪神临波照影,挽流云而舞。
悍勇的哈萨克,勒住追风的骏马,在奶茶的甜香里弹响激越的冬不拉,阳光与飞瀑的和弦。把弥久的祈愿折叠成繁花似的云帆,随牧谣的音符远行。相思之潮轻载梦舟,漫过心的长岸,逝入盈盈月波。
一汪幽蓝中,瓢展雪莲艳红的锦裳。
(以上选自《诗刊》,200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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