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拓
陈拓(1964— ),藏族,甘肃临潭人。出版散文诗集《六个人的青藏》(合集)。
果 洛
抽出那把锋利的腰刀,扎入深夜,一朵含苞的红铃,灿灿地开出伤口。
马蹄踏碎的七月,在诗之间,飞落的鹰群,被一条暴涨的河水冲散。
淋漓的羽毛,发出动人的哀鸣,做着最后一次,打动我爱人的努力。
掬起你微启的小口,饮尽九曲柔肠的相思。
果洛啊,我就是你企盼了一千年的那个丈夫;我就是你那个一出生,只知有你不知有我的孩子父亲;我就是那个会唱,很多仓央嘉措情歌的扎西!
(选自《山东文学》,2015年第3期)
曲哈尔湖
是阿尼玛卿雪山溢出的最后一滴清泪,还是英雄格萨尔高高举起的酒杯?!
在赛马称王的盛宴,高高地举过头顶,忽然停顿在雪山之巅。泛着青稞瓦蓝瓦蓝的颜色。
太阳的微笑,在一个早晨显得神秘而别样,雪山捧起的玉碗中泛着琥珀的光亮,诱使一朵冰雪的歌谣在鹰的翅膀下绽放。
蝴蝶的尖叫,使一万匹野马疯狂。
右转好像风摆柳,左转好似彩虹瓢的伊人,逦迤而行在史诗中。
被岁月越酿越浓,浇灌在草原牧人的心头,使一种向往锋锐如箭,穿透记忆的裙裾,将绵长的倾慕一层层剥开。
仿佛是天地雪山都醉了。
燃烧的琼浆,把渐渐消沉的气血涌到心头颅顶,燃红紫色的脸颊,点燃历史的时刻:马蹄翻飞,啸声如潮,哈达瓢荡,龙达飞扬。
河曲宝马驮载的格萨尔,被持续的风暴举起,不断地高高举起。
从此沉醉了一个民族。
(选自《山东文学》,2013年第4期)
致九曲黄河第一湾
孤峻的河曲马,向着一片心仪已久的芳草地奔去。茵茵生长的野草,踮起脚尖,渴望得到你的轻抚(哪怕是漫不经心或者不经意的轻抚,也会令她们沉醉回忆一生),还有那只忠诚的河曲藏獒,跟在身后,像一个纯正活泼的孩子,忽焉在前,忽焉在后。
我也一样,期望就此拉着你的手,与你一起自由游牧,与你一起驰过英雄格萨尔驰过的所有草原,与你一起穿过所有的黄昏黎明,与你一起背靠背地坐在皑皑的玛沁冈日雪山之下,与你一起面对着滚滚涌来的黄河和岁月……然后,无论每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还是风雨如磐的岁月,我都毫不疲倦地停泊在你温柔的胸前,似原风孤鹤,鸣乱你满头的青丝。
或者相约长成一簇高原的苏鲁树,一起发芽、抽丝、开花,随着春风舒展我们自由坚贞的爱情,一起咀嚼生的自由与爱的美丽,以及苍老的幸福和死亡的平静。我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后悔过,在人生这样一种瞬间的过程。
我们爱过、拥有过、快乐过,而且那一次,我游进你灵魂的深处,月白风清,天籁无声,仿佛从不曾停止运动的世界停了下来。我们挣扎着、挣扎着,你像一只快乐的小鹿,我像一只得意的飞狐,轻瓢瓢地在金黄色的秋里,风一样刮过!
(选自《散文诗世界》,2012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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