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霆
雷霆(1963— ),山西原平人。出版诗集《雷霆诗歌》《我的官道梁》等。
在杏花村
我知道的酒,有千年汾水婉约的矜持。四月里,一路上会遇见杏花出走的迷香。中午的阳光不高不低,留在瓦楞的局部。古井因为朴素而闲置,人间万象也更新。也就那么一瞬,我就想起官道梁的高粱。深处的念想,总是要表达高出大地的色彩。一抹红,要么刚刚告别旋转的心事。要么身怀更加久远的功名,待到酒旗高挂时。
是不是一定要传来问候,马蹄的踏踏之音。你说你蹄下掠过的香是不是梁上的草香?或者说她是你花蕊的妹妹也不算过分。一小阵的颤动会让你的心退回到天涯。杏花丛中的汾阳,四月是谨小慎微的蜜蜂,为了风中的甜铤而走险。她要把小脚抖动成内心的舞台。连这也不算数啊,杏花开在土台上,迎风咏唱出日子的闲。
香过的,瓢散的,来来往往的尘埃。前世里,花朵可是我梦中的小灯笼。在四月的梁上,像极了母亲的小棉袄。针脚粗大,只要挑起的就是生活的陡峭。和世上的花一样,在汾阳我只是路过的书生。我知道,从泥土开始的事物总要开出人间的花朵,她成长的边疆辽阔,有高的和低的闲言碎语。直到我老去,在晨昏里依然守着洞藏的隐忍。
(选自《杏花村》)
桦木沟
大风掀开的羽翼,一条沟用它的狭长张望。大雪一纸空文,刚够覆盖草原上枯萎的植被,而在积雪的上面,桦树一字排开,所有的枝丫都松开了,好放走没命奔跑的寒风。桦皮斑驳,伤痕处有沙砾般的雪花短暂开放。有一棵白桦看上去苍老,被大风掀起一部分根须,身子向南方略微倾斜,像一个站不稳的老人,想把一生的伤感掏出来交给草原的空旷。
马群静静地,在雪原上一动不动,好像奔跑与自己无关,好像奔跑就是一场刻骨的疼痛和领悟。偶尔它们用前蹄刨开积雪,渴望有秋天没有啃完的矮草守候在那里,马鬃斜披下来,配台着整个身子抖动。
整个雪原苍茫得像久已失传的方言,不再表达心中的家园。又一股冷风吹过来,摁住一路小跑的断枝。
我想到无关这个词。在即将暗下来的桦木沟,蒙古包闪出的一点点炊烟,更像一幅水墨画最后的点缀。而归来的羊群呈方阵移动,把这样的场景一再拉长,并回到沟的另一面。
(选自《山东文学》,2016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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