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远古履痕 / 正文
点评
赵正文

赵正文

赵正文(1968— ),河北唐县人。出版诗集《杖藜行歌》。

写意壶口

河床在。爱在。浊下去。如果灯油耗尽,是另一片新土。

——题记

踏着这澄明的黄土,踏着这澄明的高原,踏着这高原之上黄土的黄,壶口,我来了——循着这激荡的涛声,在一朵铭黄的浪花里,叩问我的生命之门,叩问一个民族的生命之门。

八千里路云和月。谁敢横刀立马,在此挥鞭,指点江山?这水与水的涵漾,这土与土的撕离,这水与土的交媾。泥沙俱下啊!清澈只属于童蒙,历尽沧桑,浑浊已成为一种难以分说的品质。正如一个人的中年。

莽苍取代了潺湲。这野性的抒情,是原始的冲动。切痛母体的奔流,只为化育灵动的生命。

一场生死之劫正沿岁月的长河垂直跌落。天地之钟撞响。帝王的圣殿,嫔妃的华宫,以及这坚如磐石的胎盘,正被一脉至善至柔的水,冲溃,撕开。

疼痛啊!莽苍取代了潺湲。风花雪月的缠绵,被一袭浪花击溃为无法追踪的情怀。历经九曲回肠的相思,黄河,流到这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爱。

是谁把贫血的秋风娶回家中?唢呐阵阵,锣鼓喧喧。柴扉推开无垠的广袤,暮色里,剑胆琴韵的交织已充斥天地。

充斥天地啊!这天是湛湛青天,是大晴大雨大喜大悲的湛湛青天;这地是浩浩黄土,是大美大丑大是大非的浩浩黄土。风风火火炽炽烈烈的,是一个民族五千年历久不衰的血性和肝胆。

十万水花卷土而来,蓄满历史和爱的纠结。泥沙俱下啊!泥沙沉淀为广袤的原野。大地倾斜,时光一声呐喊,一个纵身,一朵浪花和一粒沙尘,在狂欢里发出一声醒世的尖叫。

混沌初开。掩去凡尘旧梦,历史的影像在一朵浪花上舞蹈成炫丽的焰火。

是一苗浩瀚的烛火的焰心啊!烛照众生,晖丽万象。以声嘶力竭的昭告,诉说你对天地的赤诚。

是一苗浩瀚的烛火的焰心啊!盯着你,蜇伤的是眼睛,是偾张的血脉和暴突的筋络。

拒绝天缘机巧,生命之美本就是这一脉初始的躁动和不安。

除了力,还是力。一种流动在生命的最高处震响。而这一上一下,岂止是五千年?花开为春,花落为秋。你奔流,奔流,不记流年。

黄河啊!这永恒的喧响。这四季的雷霆。这伏于大地之上的一道长鞭,一袭闪电。不熄的火舌。东方飞天的水袖。东方是神性的诱惑,奔流是不息的脉搏。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只有这喋血的壮烈可以和这雄浑的景象匹配。这里没有白羽翩翩的鸥鸟,只有一身铁色的鹰。

暮色苍茫,高原开阔。冲出栅栏的马群消逝在远方。我身边只有你,和一声回荡在耳畔的旷世绝响。

悉聚于此啊!雷霆的力量,子弹的速度,雄鹰的飞翔,骏马的奔腾,生命的激荡,和时光的交驰,悉聚于此啊!

是悲吟,也是欢歌。而绝处逢生的勇气里,注定有大格局,也注定是大智慧和大气魄。

就这样注视着你,心怀一种强烈的敬畏。高屋建瓴,势如破竹。只有绝壁悬崖的披挂才有如此张扬的势能,才有如此壮丽的人生。

有如此气度,人生岂能搁浅?金戈铁马,紫塞黄沙,一齐奔来眼底。阳关在摇晃,玉门在摇晃,青海在摇晃,巍巍太行在摇晃,八百里秦川在摇晃,五千年不断变换姓氏的历史在摇晃。

奔流,奔流,放浪的形骸皈依万劫不复的大地,怒吼的涛声激荡的是一个民族深层的隐痛和不安。

奔流,奔流,负载着苦难和泥沙,负载着贫瘠的心愿和荒芜的爱。

是神圣的母亲永不枯竭的乳汁啊!风沙扬起沧桑的老泪,我站在你宽广的额角,用诗歌触摸你眼窝里一望无垠的慈祥。

我的一母同胞的黄皮肤黑眼睛的兄弟姐妹们啊!请舞起红绸,擂响腰鼓。让这振聋发聩的轰响,震落窑洞斑驳的土坯,震落窗上陈旧的窗花,震落米脂的婆姨和高原村姑沉睡的梦。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嘞!一代又一代的黄河儿女,从母亲奔涌的泪花里,打捞起沉落的夕阳,用一篙羊皮筏子把剩余的光阴撑渡。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枕着黄河的涛声,守着这一坉并不保墒的黄土,远离蝇营狗苟的尖酸与刻薄,憨憨地享受这难得的清贫。

黄河啊,壶口啊,壶口的瀑布与浪花。浊如泪,浓如血,稠如精啊!这雄性的黄风黄土黄沙黄水,早把那源头的一汪初始的女儿蓝冲刷,搅乱,涵盖。乾与坤的隐秘和神圣,就此衍生。

然后,让久远的时空浸淫于这浑浊的奔流,一路咆哮,一路高歌,一路展现苍凉的筋络,暴突在宽广的胸膛。

然后,让大地倾斜,让夕阳沉落,让金戈铁马的历史,让秦腔晋调,让高原的大风和两岸稠密的灯火,随涛声入海,入无边无际的浩渺。

人世六道轮回。黄河,你是第几道?面对沉落的夕阳,我要说:不是美人迟暮英雄扼腕,而是王者来。此刻,我最想要的是:白干老酒,三大碗,再三大碗,在这聚拢而来的暮色里,醉倒在你的怀抱。

(选自《散文诗》,2016年第3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纠错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