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荣
周庆荣(1963— ),江苏响水人,现居北京。出版散文诗集《有理想的人》等10余部作品。
长 城
一
一块砖和又一块砖。
一个大集体中相濡以沫的伙伴,有的身板依然硬朗,有的已经风烛残年。
以并肩作战的姿势,以相互依偎的深情,它们如果在我们的远方,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长城。
二
把一片土地爱成国家,把长满庄稼和花朵的田野爱成祖国,把我们的祖先静静地爱成一个又一个的家族,把一片云和另一片云放在这个狭窄的锋面,让我们历史的天空遭遇血雨腥风。
三
我尊重这些被选择的砖石。它们一动不动,寂寞地走进遗忘或者曾经聆听喧闹的沙场搏击。它们以长城的名义,在漫长的岁月里,守望并且热爱。由它们而形成的集体——长城,因此也只能选择担当并且无言。是啊,正义和邪恶,它们在长城的哪一侧?朋友抑或敌人,他们在城墙之上,还是在城墙之下?
四
是是非非的往事已成过客。屹立的是山脉,流动的是江河。江山,它的子民是一个又一个直切的面孔,善良如稻谷,温暧如棉花,多像长城的每一块砖石。忘却仇恨或者耻辱,长城不叹息。阻挡或者推诿,岁月啊,人与事物在川流不息。一直在川流不息呢,比如物换星移,比如天翻地覆,比如候鸟迁徙。
五
爱到佝偻,爱到腐朽,爱到烟消烟散。当所有的痕迹留给空旷,记忆中的长城,祖国是它的主人。如果只能寂寞地站立,它愿意站在更远的地方,在腾退的地带,种下正义及和平。祖国不说大话,她一边心地善良,一边英姿飒爽。长城,站在远方,它会想家。
(选自《青年文学》,2012年第6期)
夜宿大觉寺
就这样沉沉地睡去,睡出一生的长度。
这一大觉呵,仅一次宿,一回醒。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那么多的爱恨情愁,连同责任、奋斗,连同友谊、信念,连同猜忌、怨苦,让它们都成为子夜寺空混沌的宙宇。
生命说不清,生活道不白?
只有一觉是直实的一觉。
禅院里两株相依的七叶树哟,星光下叶影婆娑,微风起处,沙沙的声音是哪一种语言?而子夜的木鱼,又在讲述谁的故事?
(选自《诗刊》,200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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