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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敌人作为债权人:东欧阵营,1975~1979

苏联的非欧洲盟国,如古巴、越南、朝鲜、叙利亚和埃塞俄比亚等,对苏联保持世界大国的地位相当重要,但即便失去这些国家,苏联依旧会是个帝国。相反,控制东欧国家对苏联来说可谓生死攸关:要是华沙条约成员国有朝一日摆脱了克里姆林宫的控制,莫斯科甚至不能确定,这个由15个苏维埃加盟共和国组成的多民族国家是否还会继续生存下去。

至此,社会主义阵营的凝聚力主要建筑在东中欧和东南欧国家在经济上对这个经济互助合作理事会龙头大国的依赖上。1973年的石油价格冲击之后,苏联大幅度上调了提供给经互会各国的石油的价格(还远没有达到世界市场水平),并要求以外汇或高质量的产品来支付,如载重车或公交车,这以后,东欧阵营的经济增长全面衰退。为了挽救这种颓势,苏联在欧洲的几个盟国向“资本主义”的外国贷款借债。民主德国的西方外债从1973年的11.5亿美元攀升到1989年的576亿美元,匈牙利从1972年的10亿美元上升到1989年的180亿美元,波兰从1970年的10亿美元增加到1975年的80亿、1989年的200亿美元。这样一来,除了对苏联的广泛依赖外,又添加了对“阶级敌人”的另一种依赖,一种在意识形态上难以正名、在政治上非常敏感的依赖:这一发展可能带来的后果,无论是债务人还是债权人在1970年代中期都无法估量。

1976年年底,波兰领导人试图摆脱债务的旋涡:新选出的众议院根据部长会议主席雅罗谢维奇(Jaroszewicz)的请求决定,提高自1971年以来冻结的食品价格,糖价提高100%,肉类超过60%,黄油奶酪为50%。6月25日,议会做出决定后的第二天,多家企业的5万到7万名工人罢工。波兰中部拉多姆(Radom)的工人跟警方发生了严重冲突,冲突中有两人死亡。政府随后取消了涨价,同时以高压手段对付那些“首要分子”和破坏国家财产的“流氓”:起诉多达400次,在拉多姆有1000多名工人被解雇,被捕者在警察总局遭到随意殴打。涨价的失败让波兰以外的共产党领导人也汲取了教训:降低生活水平或减少社会保障威胁到“社会主义”制度的生存,因此不适合作为拯救国家财政的手段。

国家权力对付工人抗议的方式和方法在波兰长期发酵。1976年9月,14名知识分子,其中包括1956年改革运动的主要成员亚采克·库龙加入保卫工人委员会(KOR)。该委员会为拉多姆的犯人筹款,让他们在法庭上得到辩护并派遣庭审观察员,这些观察员在庭审之后在未经审查、在《地下》杂志油印出版的刊物上报道审判过程。国家对参与的记者、作家和科学家实行严厉的制裁,包括审讯、解雇和拒发护照,却没有对反对派进行起诉,显然是不想跟赫尔辛基最后文件发生太大的冲突,估计也不想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羞辱西方债权人。反对派并没有屈服于安全机构打手队的淫威而放弃要求在波兰实行人权和公民权。1977年,华沙出现了“飞行大学”,即在私人寓所举办讲座和研讨会,这是继承了在俄罗斯统治时期“会议波兰” 的传统。“地下”学术机构的领袖人物包括史学家瓦迪斯瓦夫·巴托谢夫斯基(Władysław Bartoszewski)、布罗尼斯瓦夫·盖雷梅克(Bronisław Geremek)和天主教法学家塔德乌什·马佐维耶茨基(Tadeusz Mazowiecki):三人都是1980年代为波兰自由而奋斗的先锋,有关情况后文还将详细介绍。

同一年,即1977年,《地下》杂志出版了1968年学生抗议活动的领袖人物亚当·米奇尼克的一本书,作者在书中呼吁,本着人权的普世价值,要在左派知识分子和天主教会之间架起一座桥梁。波兰主教也跟持不同政见的知识分子建立联系,其中许多人,包括米奇尼克和盖雷梅克都拥有犹太血统。这位主教允许教会支持抗议活动,声援“飞行大学”和被判刑的工人,为仍然在押的最后一批1976年6月的“首要分子”得到赦免做出了贡献。

对华沙共产主义政权最大的挑战是次年在罗马做出的一个决定:1978年10月16日,年仅58岁的克拉科夫(Krakow)枢机主教卡罗尔·沃伊蒂瓦(Karol Woityła)当选为新教宗。作为天主教会最高领导人,他给自己起名为若望·保禄二世(Johannes Paul II.):这位教宗将要改变世界,其程度超过他的所有前任。波兰统一工人党第一书记爱德华·盖莱克显然立刻意识到梵蒂冈的这一变更具有何等历史意义。根据盖莱克的回忆,他在看到罗马传来的电视新闻以后对妻子评论说:“一个波兰人成了教宗。这对波兰民族是个伟大事件,对我们来说却意味着天大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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