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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与腐败:克拉克西时代的意大利

1980年代上半期,意大利同样经历了一次政权更迭。自1945年以来,天主教民主党一直把持着总理的宝座,在过去的35年里越来越深地卷入非法行为的泥潭,腐败猖獗,跟有组织的犯罪同流合污。1981/1982年,右翼秘密社团P2(Propaganda Due)的犯罪活动与颠覆阴谋被曝光,这一组织由情报官员、高级军官、经济界领袖和知名政治家组成,跟中央情报局与黑手党合作。天民党总理阿纳尔多·福拉尼(Arnaldo Forlani)不得不于1981年5月因这一丑闻下台。

新任政府首脑是36年以来首位非天民党政治家、不起眼的共和党主席乔瓦尼·斯帕多利尼(Giovanni Spadolini)。他组成了一个五党政府—天主教民主党、共和党、自由党、社会民主党和社会党政府。就在1981年,天民党在立法领域遭遇了一次惨败:在5月的一次全民公投中,三分之二(68%)的多数赞成当时实行的堕胎期限规定,而这部1978年通过的宽松的堕胎法一直遭到天民党的反对。1982年6月,意大利再度受到新丑闻的冲击:意大利最大的私人银行安布罗夏诺(Banco Ambrosiano)被卷入了秘密社团“P2”和梵蒂冈银行—宗教事务银行的犯罪活动。

从天民党的危机中得益最大的莫过于社会党人,其领导人从1976年起为贝蒂诺·克拉克西(Bettino Craxi),一位1934年出生于米兰的职业政治家。他起初的最主要目标是将意大利社会党改造成为一个现代改革党。其楷模为德国社会民主党及其1959年哥德斯堡纲领发表以后的发展。他始终坚持把支持其路线的年轻政治家选送到社会党的关键岗位。在1983年6月27日的议会选举中,社会党人获得11.4%的选票,比1976年6月的上届选举多出1.6个百分点。共产党人从30.4%降到29.9%。但天民党成了最大的输家:从38.3%降到32.4%。天民党人咎由自取,其损失是无数丑闻的结果,但跟其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不得人心也有很大关系,这一政策是新任党主席奇里亚科·德米塔(Ciriaco De Mita)为天民党确立的。克拉克西利用天民党—依旧是最大党—的弱点,让自己问鼎总理的宝座。1983年8月4日,克拉克西接任从1982年12月起开始担任政府总理的天民党人阿明托雷·范范尼(Amintore Fanfani)。几乎要到将近四年以后,天民党才有机会再次派出自己人担任总理。

克拉克西的执政时期恰逢意大利经济进入一个高涨期,被一些观察家称为第二次“经济奇迹”(miracolo economico)。国内生产总值在1980年代平均每年增长3%,高于大多数西欧工业化国家,通货膨胀率从1980年的21%下降到1988年的约5%。油价下跌是促成这一发展的主要因素,但其他因素也功不可没,如菲亚特等意大利大型企业的现代化,时尚界的惊人成功,国有企业工业复兴公司(Istituto per la Ricostruzione Industriale,IRI)的整顿等,复兴公司从1982年起由经济学教授罗马诺·普罗迪(Romano Prodi)领导。克拉克西政府无可争议的成就之一是放开“自动调整工资”,即工资的增长跟通货膨胀率自动挂钩:这项措施遭到共产党以及亲共的工会联盟—劳工总联合会(CGL)的强烈反对,但最终得以通过。1985年6月,参加投票的意大利人中有54%赞成保留1984年6月的相关法律。

向“全民运动”—偷税漏税宣战也对意大利的经济与财政复苏做出了重要贡献。1980年初颁布了一项由财政部部长、受人尊敬的经济学家布鲁诺·维森蒂尼(Bruno Visentini)设计的财政与税收改革,其目的是向约600万名几乎一直没有交税的小商业者适当征税,之前国家每年损失近500亿马克的收入。有关人士进行抗议罢工,政府却不为所动。从此,小商业者—从报亭业主到市场女商贩都必须对收入与支出仔细记账,客户在检查时要出示购买凭据:这些规定的执行到后来远不像在改革的早期阶段那样受到严格的监督。在克拉克西执政的近四年里,偷税漏税的行为并没有绝迹,却也没那么方便了。

意大利的很多陈规陋习耗费了政府很多财政预算,早已广受批评,对此,克拉克西政府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意大利的退休年龄特别低,跟其他工业国家形成鲜明的对照:男性60岁,女性55岁,如证明有特殊原因,退休时间更早。提前退休是工会在1970年代中间偏左政府执政时争得的权利之一。于是,出现了大量的骗保现象:尤其是在意大利南部地区,医生在拿到一笔不菲的钱款后会给其“病人”编造出不同的疾病,如失明或耳聋,使他们能够获得伤残抚恤金。这种欺骗行为造成财政赤字日益增加、公共债务不断上升:国家债务从1980年占国民生产总值的70%到四年后的84%;1990年超过100%的大关,从而远远高于其他西方工业化国家的水平。1990年代初,意大利不得不用近40%的税收收入还本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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