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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斯大林到赫鲁晓夫:苏联与东欧阵营,1949~1955

冷战不仅在跨大西洋的西方,同时也在苏联势力范围的东欧阵营内引发了意识形态上的排异和清洗斗争。1948年8月31日,苏联共产党的宣传主管安德烈·日丹诺夫因心脏病去世,他在几周前影响力就已经大为减弱。他死后不久,苏共对党的机构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血腥的清洗从日丹诺夫长期领导的列宁格勒党组织开始,成千名干部遭到逮捕,日丹诺夫的大部分追随者被枪毙。这场权力之争的幕后操纵者和获利者是“日丹诺夫帮”在党内的反对者、此时大权在握的干部格奥尔吉·马克西米利安诺维奇·马林科夫、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拉夫连季·贝利亚和米哈伊·苏斯洛夫,后者主管意识形态,即如何正确诠释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斯大林主义。

1949年12月21日,苏联以及整个东欧阵营庆祝斯大林70岁生日。对这位“领袖”(woschd)的个人崇拜也因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在一首苏共青年组织苏联共青团的诗歌里,斯大林被歌颂为“未来世纪之歌”“照耀人民前进方向的太阳”“万古不朽的思想智慧”“当今的列宁”。东正教会号召信徒们在教堂里为上帝保佑“伟大领袖”万寿无疆而祈祷。英雄崇拜由此而达到的高度从今往后只许超越不能逊色。在1952年10月的第十九次党代会,也是1939年后的首次党代会上,代表们欢呼喝彩之久超过了斯大林的演讲时间。

在反日丹诺夫派取得胜利后,反对“世界主义”的斗争成为意识形态斗争的焦点,而犹太人一再被当作这种思维方式的代表人物而遭到抨击,这并非偶然。1948年5月,苏联紧接着美国承认了新成立的以色列,究其原因,大概是莫斯科认为,犹太复国主义的左翼可能成为实施一种革命战略的杠杆,而近东的阿拉伯当权者却做不到这一点。以色列跟美国的密切关系不久就带来了一个极端的转折点:犹太复国主义从此被视为华盛顿的工具,犹太人就是犹太复国主义者,所以他们都是自觉或不自觉的美国间谍。同样的怀疑也针对二战期间作为流亡者在西方的某个国家苟活下来的非犹太共产党人。对“世界主义者”的普遍指责是,他们缺乏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对苏联的那种绝对忠诚。遭到怀疑的不仅有艺术家、作家、文学批评家和各类学科的科学家,也有苏共及兄弟党的干部。

1948年11月,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遭到解散,这一机构曾受党的委托,在战争期间跟西方民主国家保持联络并记录纳粹对犹太人所犯下的暴行。该机构的领导人、演员所罗门·米霍埃尔斯(Solomon Michoels)早在1月就被斯大林授意谋杀。1948年12月,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里尚存的委员也被指控犯有“敌视国家”罪而遭到逮捕。一个秘密军事法庭在1952年夏判处15名被告中的14人死刑,并立即执行。

1949年初,犹太人的学校、剧院和图书馆不得不关闭,犹太人的报纸被禁。《真理报》(Prawda)一再把斗争矛头对准“没有祖国”和“没有根的世界主义者们”,“不爱国的戏剧评论家小集团”,“没有特征的人”和“没有护照的漂泊者”。一部记录纳粹谋杀苏联犹太人的文献被禁止出版,已经付梓的版本被没收并销毁。“官方的说法是纳粹的战争是一场针对苏联所有民族的战争,”约尔格·巴贝洛夫斯基(Jörg Baberowski)写道,“在这部历史中,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是没有历史地位的。”

在东欧国家中,捷克斯洛伐克在迫害犹太共产党人和怀疑他们从事“犹太复国主义阴谋”方面走得最远。1952年11月,在一场针对“托洛茨基派”、“铁托派”以及“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派”的群众公审中,曾长期担任共产党总书记和副总理的鲁道夫·斯兰斯基(Rudolf Slánský)跟其他10名大部分为犹太人的干部一起被判处死刑并被处死。莫斯科的指控是,斯兰斯基跟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两名犹太复国主义间谍诺埃尔·菲尔德(Noël Field)和赫尔曼·菲尔德(Hermann Field)保持联系并因此而成为叛徒。

匈牙利共产党人中最有名的犹太干部是拉伊克·拉斯洛,他早在1949年10月反对托洛茨基的运动中就被处决。在罗马尼亚,犹太裔外交部部长安娜·波克尔于1952年7月被撤销部长职务并于9月被开除出党,但没有送交法庭。在波兰,前共产党领袖瓦迪斯瓦夫·哥穆尔卡—他被当作“民族共产主义分子”于1951年被捕—的重要助手们被指控跟菲尔德夫妇(两人均亲共,被错误地指控从事间谍活动)合谋。在民主德国,统一社会党前政治局委员保罗·默克(Paul Merker)也受到同样的指控。他曾流亡墨西哥,本人并非犹太人,但以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反犹行为而著称。一场针对他和其他“世界主义分子”及所谓的“托洛茨基分子”的群众公审已经准备就绪,1953年3月斯大林死后没再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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