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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之年——1956:非斯大林化,匈牙利革命,苏伊士危机

1956年2月25日,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尼基塔·赫鲁晓夫在苏共第二十次党代会上向代表们做了一个长达几个小时的“秘密报告”—一个将要载入史册的报告,题目是《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报告的内容让所有听众瞠目结舌。那位全世界共产党人,尤其是苏联共产党人像上帝一样崇拜了几十年的人被指责对社会主义法治和自己的党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

赫鲁晓夫一开篇,就引证列宁对斯大林性格的严厉警告,然后讲述了1935~1937年的大恐怖时代。一个人的专横诱发了大批人的霸道。他描述了对正直的布尔什维克使用的酷刑和进行的谋杀,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只是因为斯大林的无端猜忌。“大批人被逮捕,成千上万的人遭到流放,很多人没有经过庭审,也没有经过正常的调查就被处死。这一切都造成了不安、恐惧,甚至是绝望。”这都是斯大林滥用权力的结果。

赫鲁晓夫所谈的另一个问题是斯大林在1941年和“伟大的苏联卫国战争”期间的作用。斯大林对所有关于希特勒战争计划的警告,不管是丘吉尔还是苏联外交官的警告,都置若罔闻。战争结束后,斯大林把战胜希特勒德国的功劳差不多全部归在自己的名下。他在没有任何必要的情况下发动跟南斯拉夫铁托的论战,还把对他个人的崇拜,甚至是在科学领域,推向了极端。赫鲁晓夫报告的中心要求是,彻底抛弃背离马列主义的个人崇拜,要在苏联共产党党内实行集体领导原则,在整个苏联实行列宁倡导的社会主义民主,重建革命的社会主义法治。

秘密报告并不是赫鲁晓夫在二十大上的唯一重要讲话。他在另一个讲话中引证列宁,阐述了“不同社会制度和平共处”的原则,否则只有一种可能—一场前所未有的毁灭战争。赫鲁晓夫的这一观点引起了西方的极大关注。有迹象表明,这位苏共第一把手之所以揭露斯大林的罪行,原因在于,如果不明确地跟最新的历史划清界限,那么“和平共处”的原则,还有他在同一篇讲话里宣布的另一个理论—资本主义可以和平地向社会主义过渡,恐怕都难以令人信服。但不管怎样,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批判的并非苏联的制度,而只是因为某一个人,即斯大林而产生的扭曲。即使对斯大林,这位苏共中央第一书记也还能对其所作所为给予一定的肯定:主要是对偏离党的路线的那些危险“左派”和右派进行的斗争,从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Sinowjew)到布哈林(Bucharin)。

赫鲁晓夫的讲话既没有提到强制农业集体化和消灭富农,也没有涉及对神父的大屠杀,对劳改营制度和1940年春季在卡廷森林杀害数千名波兰军官的骇人听闻的战争罪行也只字未提。列宁依然神圣不可侵犯,同样神圣的是以共产党,或者说以其领导层为代表的自称是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专政。赫鲁晓夫对自己和其他还在领导岗位的干部对大规模恐怖应负的责任缄口不言。他不去分析苏联共产主义蜕变的原因,而是将个人崇拜打入邪恶的范畴,为的是能把斯大林描绘成唯一的罪人。这篇讲话从长远来看是要巩固社会主义及其统治地位,巩固苏联。所以,赫鲁晓夫在非斯大林化时只是在他觉得非改不可的范围内修正党的路线,并借此机会削弱他在党内的“斯大林式”反对派的地位。

赫鲁晓夫的报告在代表们和外国客人中引发了极大的震惊。他们只是默默地听讲,没有给予任何掌声。这位苏共中央第一书记所下的结论以全票通过,政治局关于报告暂时不公开发表但将印发给党组织机构的决议也一致通过。想要用这种方式“保住秘密”明摆着是不可能的。一开始,只是一些谣言传到了西方,不久美国中央情报局绕道华沙和特拉维夫,先是通过一个波兰新闻记者,后来是以色列情报局摩萨德(Mossad),得到了这篇讲话的全本。1956年6月,西方的报纸—从《纽约时报》开始,西方的电台,其中有设在慕尼黑的、在东欧拥有广大听众的美国广播电台“自由欧洲之声”和西柏林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向东方传播这篇讲话。从此,“铁幕”后面的人们也知道了许许多多赫鲁晓夫对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苏联领袖的控诉,这让克里姆林宫感到很不舒服。

第二十次党代会带来了一系列实际后果,其中之一是赫鲁晓夫于1956年3月3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有权自己选择通往社会主义的革命道路。4月14日,苏联领导人为满足铁托的要求,停止了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活动。就这样,共产国际的后续组织—从未产生过重大影响的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成立不到9年便寿终正寝了。1956年6月2日,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斯大林最老也是最亲密的助手之一,被解除外交部部长一职,由德米特里·谢皮洛夫(Dimitrij T.Schepilow)接替。更换外交部的最高领导人无疑是送给南斯拉夫党和政府首脑铁托的一份大礼。1956年6月,他在访问苏联时受到热烈的欢呼。虽然铁托让他本人在南斯拉夫成为日益泛滥的个人崇拜的对象,但这并不能阻止人们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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