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5月5日,欧共体都柏林峰会举行一个星期后,依照2月约定的为实现德国统一而举行“2+4”会谈的精神,在波恩召开了首次外长会议。两个德意志国家的外长汉斯-迪特里希·根舍和马库斯·梅克尔跟美国、苏联、英国和法国的同行们—詹姆斯·贝克、爱德华·谢瓦尔德纳泽、道格拉斯·赫德和罗兰·迪马就他们面临的工作重点达成一致:共有四个领域,第一是边界问题,第二是政治和军事问题,第三是柏林问题,第四是如何从国际法的角度最终处理四大国对柏林和德国作为整体的权利与责任,以便最终解除这些权利与责任。
在讨论这些问题时有一个矛盾不容忽视:苏联外交部部长不想同意统一后的德国立刻恢复主权,而是在澄清同盟问题以后。他拒绝统一后的德国成为北约成员国,认为现有的同盟体系应当通过涵盖整个欧洲的合作性的安全结构来替代,这也是德国统一的先决条件。包括联邦德国在内的西方各大国则希望在保留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基础上扩大欧洲安全与合作会议的进程。民主德国采取的是一种中间立场:应当在完成德国统一后进一步扩大合作的安全结构,统一后的德国将暂时成为北约组织的一个成员国,而北约组织理所当然地必须实现转变。
在波恩会议举行后的头三周,苏联在同盟问题上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与此同时,苏联经济面临崩溃的迹象日益明显:向西方,尤其是向联邦德国和美国发出的呼救声不绝于耳。一时难以指望美国能做出积极反应:5月1日,美国参议院做出决定,暂停给予苏联贸易优惠的待遇,直到它解除对立陶宛的禁运并跟这个波罗的海共和国进行谈判为止。布什总统倒并不想给戈尔巴乔夫制造麻烦:科尔和密特朗于4月26日在致立陶宛总统维陶塔斯·兰茨贝尔吉斯(Vytautas Landsbergis)的一封联名信中呼吁,暂时中止独立宣言,他们的这种做法得到了美国总统的特别首肯。
布什还对联邦德国给予苏联物质帮助表示同意。5月4日,即波恩会议前夕,谢瓦尔德纳泽代表总统戈尔巴乔夫和总理雷日科夫表达了金融信贷的请求,以确保苏联的支付能力。对此,科尔正求之不得,答应提供帮助。科尔最重要的外交顾问霍斯特·特尔切克在德国银行董事会主席希尔马·科珀(Hilmar Kopper)和德累斯顿银行董事会主席沃尔夫冈·吕勒(Wolfgang Röller)的陪同下于5月13日飞往莫斯科。跟戈尔巴乔夫、雷日科夫和谢瓦尔德纳泽谈判后取得了结果,苏联获得50亿马克的贷款,由联邦德国政府做担保。联邦德国方面明确无误地告诉戈尔巴乔夫,波恩是将这一援助作为解决德国问题的“一揽子计划”来考虑的。
从特尔切克5月14日对莫斯科的访问到5月31日他本人对华盛顿进行计划已久的访问,戈尔巴乔夫在这一期间肯定产生过怀疑,他对整个德国作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成员国所持的否定态度还能维持多久,至少在他希望进一步从西方获得经济和金融援助时考虑过。5月31日在白宫跟布什举行会谈时,戈尔巴乔夫提出就统一后的德国或属于两大同盟或不属于任何同盟的问题进行讨论,之前,外交部部长谢瓦尔德纳泽曾多次提出过这一想法。戈尔巴乔夫甚至考虑苏联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并要求两大同盟应当更多地演变成为政治组织。布什总统说,根据欧安会最后文件,所有的国家都有权选择自己属于哪一个同盟,对此,戈尔巴乔夫表示同意,这让他的顾问们惊愕不已:美国和苏联应该宣布,两国让统一后的德国决定希望属于哪一个同盟。当布什建议采用另一种表述时,戈尔巴乔夫也表示同意:美国明确表示支持统一后的德国获得北约组织成员国的资格,但德国人如果做出另一种决定,美国也不会提出异议,并将予以容忍。
在6月3日首脑会晤结束时双方举行了共同的记者招待会,布什在会上宣布:“就德国的外部同盟而言,我跟科尔总理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其他成员国一致认为,统一后的德国应当成为北约的正式成员国。戈尔巴乔夫总统不同意这种看法,但我们双方均同意,同盟的归属问题应当按照赫尔辛基最后文件的精神由德国人自己来决定。”对此,戈尔巴乔夫也没有表示反对。
戈尔巴乔夫返回莫斯科时没有获得渴望得到的贷款许诺,但签署了一项美苏贸易协定。他在华盛顿就未来德国地位所做的让步是一个突破。这位总书记显然出于即兴,但就德国人的权利—可以自由决定其同盟的归属—发表了评论以后,不可能完全回到往日的强硬立场,即坚决拒绝德国的北约组织成员国资格。但是,在有关框架条件和各种细节没有澄清之前,苏联也不会确定是否同意整个德国的北约集团成员国资格。在这种情况下,大西洋同盟以何种方式去理解和改变其未来的作用将是至关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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