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记(一九六二年五月):缅因铁路的死亡,来得很快。“在我有生之年”,客运列车不仅消失了,而且似乎是在顷刻之间。列车不见了,火车站也不见了。一天,我看电视时,看见波特兰联邦火车站的塔楼訇然倒地,是给吊车臂下摆荡的大钢球撞塌的。我能觉出肚脐处受到撞击。
货运一如既往,速度更快了,但并没出现预期中业务量和利润的激增。几个星期前缅因中部铁路公司的年会上,公司总裁告诉股东,他们将面对“阳光与阴霾”。吕拜克的猫食工厂决定关张,这一事件连累了从阿耶枢纽站到东港的支线,让股东头上阴云密布;这条支线或许得废止,除非能从长途货运公司那里揽来一些生意。我不清楚猫食工厂为什么要退出,没准儿是猫咪倒了胃口,也没准儿罐头加工厂的经营者反倒喜欢生活在有客运列车服务的地方。
北贝尔格雷德的一位太太不久前写信给我说:“虽然变化巨大,我们仍然依赖货运列车提醒天气情况。晚上九点钟,如果能听见货车驶过奥克兰,我们就知道风向不对,要下雨了。”我仍然相信风向确实不对,是要下雨了;没有铁路客运服务的土地正在沦落,或者前途未卜。
在西部,铁路仍然蓬勃发展,少数东部的铁路公司,尤其是连接佛罗里达与北部城市的铁路,也在获利运营。但东部整体而言,疾患蔓延。纽黑文铁路公司处于破产状态,去年夏天申请重组;波士顿和缅因铁路公司处境艰难;合并后的伊利—拉卡文纳铁路公司不见起色;巴尔的摩和俄亥俄铁路公司同样感觉不自在。
美国的铁路公司长久保持垄断地位,反而损害了自身利益,铁路缺乏美国人特有的通过新形式、新理念、新方法拓展需求的天才,虽然其他行业的需求都因此受到侵蚀。通权达变仍然是铁马的薄弱处。我完全相信,有成千上万的汽车车主,都愿意搭火车前往佛罗里达或加利福尼亚,只要不必大费周章,就可以将满载的汽车开上火车,像轮渡船一样,到达目的地后,再驱车落地。这种背负式联运免除了自驾出行,路途的遥远和艰辛且不说,还要忍受我的一位通讯者所谓的“千篇一律的”地貌,如此一来,夜间也不必留宿汽车旅馆,不必在路上用餐,还省了人与机器的损耗。如果这在欧洲行之有效,或许在这里也行得通,因为距离更长。新斯科舍与拜尔港之间摆渡汽车的轮船“蓝鼻子”号,每年夏天都爆满;人们乐于付钱,免得驾车长途奔波。
在缅因铁路最后的日子里,我清楚记得从报纸上读到的一位班戈公民的议论。此人在荡平火车站的次日走过下城,惊愕地望着面前的新景观。“嗬!”他说。“从交易所街可以看见布鲁尔了!”(布鲁尔与班戈隔河对峙,相距几百码。)
以往,铁路鼎盛时期,从交易所街望不见布鲁尔,但你可以闭上眼睛,想见美洲大陆在你面前延伸,火车无边无涯地奔向绯红的落日,像煽情小说中的描述。我留恋不能从交易所街望见布鲁尔的时光,那般安谧的景色实在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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