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病恹恹的铁路公司都一死了之,有些已经出现惊人的转机。长岛铁路公司因纽约州豁免了它的税务而复苏。(我不知道是否连它的罪愆也一道免了,至少税务是如此。)芝加哥和西北铁路公司因为有人为它装备了舒适的车厢和种种现代便利设施,否极泰来。在费城,成立了一家非赢利公司,改进客运服务,给通往费城的铁路客车灌注了新的生机。这就等同于市政补贴,给社区带来的好处或许大大超出它的成本。大约一年之前,罗克艾兰铁路线进行了一次试验,它降低而不是提高头等舱票价。试验持续了几个月,当时,客运量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其他一些铁路线也降低了票价,业务蒸蒸日上。我相信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或将挽回客运列车的声誉,让它有利可图,人人本来也都希望如此。美国的发展引人瞩目,它的习俗不断变化,难以预料,它的人民流动不居。铁路公司惯于回顾过去,它现在应当展望将来。一些城市已经给汽车堵得死死的;洛杉矶首当其冲,在那里,繁衍迅速的汽车,数量之伙,不下于旅鼠,怕是很快得开入大海,为滚滚而来的新款汽车腾地方,免得民众转不开身,喘不上气。铁路公司的人眼见汽车在它最集中的地区风头正健,实在不应气馁。
至于飞机,飞机已经突破音速,正琢磨追赶光速,看看能否来个突破,很快,我们从东海岸飞往西海岸,还没顾上起降,就已经到达了,旅行的快意消失殆尽——梦幻般的运输系统逐渐成为一场梦魇,人们在此驱使下从一点急速奔往另一点,侧身华尔兹鼠一族 。(按照中国的历法,一九六〇年是鼠年,眼见我们的生活狂热到如此地步,我想这一年或将成为华尔兹鼠年。)倘若我们将来的旅行犹如电光石火,只在一瞬间,没了中途的风景,没了中途的沉思,所谓旅行,怕就失去了它的全部意义,我们奔来走去,不过是忙着挪个地方罢了。我相信旅行自有它本身的意义,不只是为了节省时间——时间说到底是省不下的。铁路上的人仰望慢吞吞的老式客机以二百英里的时速在机场上空盘旋,等待浓雾散去,或机头前轮对正跑道,应当振作精神。铁路自有其不可取代的特点,有些长处,从不曾有谁超越过。一列操作娴熟的火车,平稳奔驰在牢固的路基上,带给乘客的惬意和方便,是任何其他形式的交通工具都比不上的。与汽车不同,火车不必转来转去。与飞机不同,火车碰上阴霾天气可以跑得慢些。与公共汽车不同,火车不必每隔几分钟就靠左换道,超过前头的什么东西。
缅因州的铁路人士或许比大多数州都更为沮丧,因为这个州相对人口稀少,对客运来说,这自然是个难题。甚至缅因最大的城市,也还没大到城市出现无序扩张,汽车走在郊外,很少遇上堵得水泄不通。天气晴好时,班戈的居民驱车前去波特兰,倒比搭火车更便捷。就我而言,我从家门口花四个小时就可以开车抵达波特兰,只要我会开车。换上火车,我必须先花一小时到班戈火车站,然后在火车上挨过四小时——总共五个半小时。
关于缅因铁路的一则笑话,说的是邮政合同。在林区的这一段,乘客通常得陪着邮包一道搭火车,列车时刻表是按投递信件、而不是人的需要调整的。班戈和阿鲁斯托克线刚刚制订了一个时刻表,设法让公用事业委员会和邮政部都满意,前者坚持,一九六〇年必须保证客运,后者坚持,缅因某一地区下午五时后寄往缅因另一地区的任何信件,都必须在次日早班投递时寄到。今天,新的列车时刻表宣布了,北上去往卡里布的乘客必须凌晨一点二十分出发,到班戈外面所谓的北缅因枢纽站集结,可能得一手拎着闹钟,一手提着雪靴。我猜在目前条件下,这没准儿是班戈和阿鲁斯托克线能够作出的最佳安排了,但我怀疑它是否能吸引大量乘客,虽然为了增长见识,我自己倒想去坐一回试试。
铁路公司期待也需要邮政合同,可运送邮件的差事将铁路公司变成了联邦政府的小伙计。山姆大叔有权染指美国的任何一列火车,命令它装载邮件。当然,他为此付钱,但他因此就要操控一切。列车的发车时间可以因为邮件无限制地推迟。此外,是邮电局决定如何处理邮件,铁路在此事上没有发言权。列车停驶成为邮件分拣,也就是邮袋分拣过程中的即兴演出。我们的火车司机所以能在沃特维尔享用茶点,皆因为邮袋是一只只丢出的,管丢的人还得不断管运。二十五只邮袋,如果用托盘装运,只须二十五秒就可从邮车上卸下,不过政府可不希望如此。整个过程,不是二十五秒钟,而是二十五分钟。在我看来,既然政府有权为照顾邮件截停某一些列车,它就有义务为照顾乘客,让另一些列车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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