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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29. 剪刀

听到这句话,刘婉琼失望极了。她盖上被子,不想再争辩,这样的态度反而一下子激怒了段锐锋。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这次没挺过来呢?你能保证下次吗?他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多要一个不是最保险的吗?”

“保什么险?用我儿子的人生保你人生的险?凭什么?”刘婉琼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又马上想到段正翼应该还没睡,她顿了顿,忍住眼泪,低声说,“下次再说,可以吗?求求你,不要让儿子知道。”

段锐锋知道这条路应该走不通了。他了解妻子,再逼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让她越来越抗拒。

好在,他还有一张牌。

前两天,刘婉琼不在,诊所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长脸,文着眉,说牙疼了两周,喝水都疼。段锐锋一查,牙髓全烂了,只能做根管治疗。根管治疗的费用并不便宜,女人挥挥手,做,只要不疼,多少钱都行。

女人不知是哪里人,口音听起来很古怪,声音也皱巴巴的,像被盐腌过,但是很健谈,没聊几句就说自己在西郊的一个月子中心当护理工,工资很高,因为那里有很多有钱人,舍得花钱,里面的孕妇过得都是天堂般的日子。段锐锋一脸羡慕,说自己的老婆要是愿意再生一个,多少钱他都舍得花,可惜她不愿意。

女人听完段锐锋的诉说,笑了笑:“不想自己生可以代孕啊!这还不简单?”

当时段锐锋并不清楚什么是代孕,女人用那个干燥的声音解释了半天,段锐锋才终于听懂。见段锐锋感兴趣,女人也忘了牙疼,从包里翻出一张小卡片。

正面写着“试管/供卵/代孕”,反面写着“包成功/包出生/包性别/包风险”,下面是六个模式,段锐锋看得眼晕。

女人指着“模式四”说:“你们这种情况可以选这个,‘自己精子+自己卵子+代妈怀’,孩子是你们的,还不用受罪,只需要出代孕费就行。”

“这个不会出事吧?”段锐锋还是有些担心。

“你放心,我们做了多少年了,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月子中心就在那儿,出了事我们能干这么多年?”女人信誓旦旦,“我们也是做好事啊,人这一辈子,没个孩子怎么能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需要取几颗卵,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对吗?”刘婉琼听段锐锋说完,面无表情地问。

段锐锋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而且全程无痛,他们跟我保证了。”

可能是因为段锐锋做出了让步,也可能是为了结束之前的那种折磨,刘婉琼想了想,居然同意了。她似乎默默下了一个决定,但是段锐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刘婉琼像个没有任何脾气的布娃娃一样,任由段锐锋安排着自己的一切。去医院做各种检查,吃各种维生素、蛋白质,每天三顿都要喝一大碗乳白色的鲫鱼汤。

长脸女人叫魏姐,安排了专门的医生上门给刘婉琼打促排卵针。那阵子,刘婉琼几乎每天都会呕吐,肚子和胸胀得生疼。但是魏姐说这都是正常反应,再忍忍就好。十几天之后,段锐锋带刘婉琼去了月子中心。用了局部麻醉,取卵过程也很顺利,但是刘婉琼全程都在流泪。

几天之后,魏姐发来消息,说不知道为什么,卵泡都不合格,没法用。如果还想继续的话,必须再做一次。

这一次,刘婉琼拒绝了。

无论段锐锋如何恳求,刘婉琼都不愿意再退让一步。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段锐锋开始怀疑,之前那次失败是刘婉琼故意的。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再试一次的决心。

他私下答应了魏姐,让她继续安排人上门打促排卵针,然后提前给刘婉琼下安眠药,让医生在睡梦中给她打针。等刘婉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完四针了。

刘婉琼感到难以置信,恶心胀痛的感觉比之前更加剧烈,加上激素变化的原因,刘婉琼的性格一下子变了好多。

她没有办法接诊,也没有办法去学校接送段正翼,辅导他功课,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任何段锐锋递过来的东西。她变得焦躁、易怒,像只被透明笼子关住的母狼,她甚至第一次对段正翼发了火,因为段正翼给她端来了鱼汤。

段正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母亲,他觉得恐慌。虽然父母没有和自己说过任何事,但是对现在发生的一切他都心知肚明。段正翼只要听到他们屋子的锁舌“吧嗒”一声关上,就会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们房门前,趴在门上偷听。所以他们之前的每一次争吵,段正翼都听见了。

段正翼想帮助母亲,但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像是被母狼护住的幼崽,母狼自身难保的时候,他除了恐惧,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身体好一点,不让父亲那么讨厌自己,母亲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折磨了?

刘婉琼出车祸的那个晚上,段锐锋又给她煮了一大锅鱼汤,他没有忌惮段正翼,直接对刘婉琼说:“就再试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次之后我不会再提。”

刘婉琼挥手把鱼汤泼到地上,段锐锋顿了顿,起身又给她盛了一碗。

再泼,再盛。再泼,再盛。直到满屋子都是鱼腥味。

段锐锋没了耐心,说:“鱼也有很多,泼完还能再煮。反正鱼汤必须喝,针也必须打,我是不会放弃的。”

刘婉琼看着碗里的鱼头,突然笑了,她拿起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掉。段正翼坐在旁边,分明闻到了白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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