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要出来跑步?”段锐锋一边跑一边看向身边的段正翼,“你不是最讨厌运动吗?”
“快高考了,我想提高一下精力,自己跑的话没动力。”段正翼淡定地说着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他看了眼缓缓降落的夕阳,在心里估算时间。
他已经把家里的钥匙、密码告诉了李远期,也提前关上了监控和警报器。他叮嘱李远期,拿到档案就快点走,先不要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现在李远期应该已经拿到了。
“高考准备得怎么样?”段锐锋看出他心不在焉。
“没问题。”
只有这个答案,段锐锋不想听别的。
“那就好。”
段锐锋突然停下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段正翼,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段正翼吓了一跳。
“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段正翼努力保持镇定。
段锐锋笑了:“儿子,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动。”
段锐锋身后的天际,黑暗已经从河面升起。
段锐锋掏出手机:“你可能不知道,上个月我在保险箱那里也安了一个警报器,要是有人动的话,门会自动反锁的。”
发现门打不开的瞬间,李远期心里闪过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还是被段锐锋发现了。
第二个是,段正翼骗了她。
李远期尝试了所有能出去的方法,都失败了。不过她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着急。还有周旋的余地。至少,她可以先看看雇主是谁,再把所有的档案毁掉。
于是她打开档案。找到自己的名字,刚拿起来就觉得沉甸甸的,发现了后面订的一沓照片。
她毫无防备地翻开,大脑瞬间嗡嗡作响。
居然是自己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的样子。
一瞬间,小时候被父亲强行脱下裤子“晒屁股”、被任钢看、被周围人嘲笑的记忆汹涌袭来。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颤抖着翻看了几张,突然在一张照片上看到螺臼镇中学的校服。
怎么会是初中的时候?突然,她想到了那个梦境。鹅卵石的梦境。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她来诊所面试,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了。出去的时候还和姚蔓说过,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的衣服被人脱掉了,那时候她还安慰自己,就是一个奇怪的梦。
难道是真的?李远期感到浑身僵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看其他档案。
不只有她。很多照片。很多女孩的裸照,一模一样的地点、昏睡的样子,甚至还看到了丁葵。
她把自己和丁葵的病历放进兜里,然后强忍住恶心,把所有的照片一一撕毁。
突然,她的手在档案盒的夹层里停住,里面那几张照片的内容让她不寒而栗——段正翼站在床边,注视着赤身裸体的姚蔓。
窗外突然传来轰隆的雷声。
雨突然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大得前所未见。
李远期木然地抬起头,玻璃上的雨水像刀痕,恨不得把窗户剁碎。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段锐锋和浑身湿透的段正翼站在门口。
“你这个骗子!”李远期看着段正翼,怒不可遏。
“我没有……我没有……”段正翼瑟瑟发抖。
段锐锋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照片,有些愠怒地看着李远期。
“李远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忘恩负义?”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卑鄙无耻?”李远期抓起地上的照片,甩到他的脸上,“你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各取所需,有什么恶心的。别忘了,是谁在你没钱的时候帮了你?还有,你妈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不救她了?你要眼睁睁地看她死……”
“你闭嘴!”李远期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玉蟾朝段锐锋砸过去。
玉蟾碎在墙上,段锐锋一下子被激怒,冲过去和李远期扭打在一起。
李远期哪里是段锐锋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倒在地上,段锐锋双手掐住李远期的脖子。
李远期拼命挣扎,努力看向不远处的段正翼。
“帮我……”
段正翼吓坏了,缩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一点都动不了,满脑子都是:“完了,我完了,我该怎么办?”
李远期失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空气一点点流逝。正在这时,段锐锋突然松开了手。
李远期猛烈咳嗽起来,弯腰呕吐。
段锐锋气喘吁吁地直起腰,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李远期,拿出手机,低头发了一条信息。
李远期瞅准时机,一把握住他的脚踝,用尽最大的力气一拽。
段锐锋仰面倒地,后脑勺狠狠砸到了桌角,血从后脑勺流了出来。
他浑身抽搐,没过一会儿就不动了。
李远期在地上缓了很久,捂着肚子,慢慢从地上捡起姚蔓的照片,放到衣服里面,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进雨幕。
临走时,她失望而厌恶地看了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段正翼。
不知过了多久,段正翼觉得浑身冰冷,才意识到终于又有了人的感知。理智渐渐回到身体。
远处躺着段锐锋的尸体。
他死了吗?就这样死了吗?段正翼慢慢站起来,一点点朝父亲挪过去。
面前的男人好陌生。
那像香烛一样虚弱的鼻息真的消失了吗?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颤抖着把食指探到段锐锋的鼻子下面。
一道微弱的气息像水蛇一样缠住了他的手指,他吓得赶紧缩回来。
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
一道闪电打下来,突然劈开了他的视野。
他看见了,敞开的保险箱里静静地放着一把剪刀。
母亲的剪刀,好像在那里等了他很久。
爸爸,你说过,打倒你,我就赢了。
我不需要你的拳击手套。
那把剪刀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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