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锐锋为什么要骗李远期?”姚蔓很不解,“如果面试成功,不是早晚要知道吗?”
“这就是段锐锋高明的地方,不对,应该说是无耻。”丁葵厌恶地撇撇嘴,“像我这样走投无路,也没有父母可以依靠的,他的手段就会强硬一些,更何况我有照片在他手里。李远期是属于那种不好掌控的,为了安全起见,先不告诉她,面试成功再进行下一步,至于段锐锋要怎么说服李远期我就不知道了,他肯定有很多办法……”
丁葵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指着病历上的“琥珀”两个字。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琥珀’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那是段锐锋给我们分的等级……”
“等级?”
“对,根据我们的情况,就是身材、长相、成绩什么的,分成不同的等级。等级不同,价格自然不同,”丁葵自嘲地笑笑,指着甜点上的樱桃,“就跟分水果一样,普通、中级、特级……我是‘琥珀’,李远期是‘珍珠’,比我高一级,价格也贵一些,因为她成绩很好……”
“这是谁分的?”姚蔓觉得胸腔很堵,连忙喝了一口茶水。凉掉的茶水非常苦涩。
“还有谁,就是那个牙医啊。还有没有别的等级我就不知道了。”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有种终于说出来了的解脱感,神情也不像之前那么谨慎。
“能达到‘珍珠’级别的人很少,所以很贵,‘预定’李远期的那个客户身份很神秘,也很挑剔,但是出手大方,不算段锐锋的提成,李远期自己就能拿到八万。所以段锐锋才那么警惕,没有一开始就告诉李远期,怕她知道的话连面试都不会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远期知道自己上当之后,回去和段锐锋大吵了一架。我不在,是李远期后来和我说的,她想知道那个客户是谁,段锐锋肯定不会告诉她的,反而一直在劝她,还说可以继续加钱。她对段锐锋特别失望,因为她以前真的信任过段锐锋,被信任的人这么伤害,谁都会崩溃吧……”丁葵把樱桃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半天没放到嘴里。
“后来呢?李远期也被拍照威胁了吗?”姚蔓握住冰凉的茶杯,有些害怕听到接下来的答案。
“我没跟李远期说裸照的事……”丁葵压低声音,“我当时就是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和我说过,我不知道是没拍,还是她和我一样,不敢告诉别人。”
丁葵跟服务员招了招手,又点了一杯冰美式,她看向姚蔓:“你还要喝什么?”
姚蔓想了想:“热巧克力吧。”她现在急需一点温度和甜来恢复感知。
“那后来呢?李远期去了吗?”
“后来,后来我就住进了星河宾馆。”丁葵用脚点了点地板,转头看向窗外正对着的一个维纳斯雕像,雕像已经很旧了,乌青发黑,身上贴满小广告,“就是这里,差不多这个位置的房间……”
丁葵按照段锐锋的安排,住进了一个“星河宾馆”。在正式手术之前,她要住十五天左右,打促排卵针,以及休养身体。
宾馆在螺臼广场附近,宾馆入门很小,大厅昏暗冷清,墙上挂着几个错乱的世界时钟,墙壁灰白斑驳,两盆塑料假花堆在楼梯口,左右都是灯火通明的棋牌室,噪声很大,一点都配不上“星河”这么漂亮的名字。
一楼没有房间,只有一个臭烘烘的电梯,房间都集中在二楼,长长的走廊,分布着十个房间,经过改造,每个房间都能住四五个人,更像是学生公寓的样子。据说“生意”好的时候,所有房间都能住满。但是丁葵在的那段时间,房间里只有另外两个女孩,二十多岁,不过她们不爱说话,几乎每天都在睡觉,没过两天就走了,剩下丁葵一个人。
房间很脏,打扫也不及时,留下了很多女孩生活过的痕迹:下水道旁成团的头发,油乎乎的电磁炉,瘪瘪的牙膏,廉价化妆品,摊开的旅行箱,几箱过期的没过期的牛奶。窗户也很窄,踮着脚可以看到广场中央的一个维纳斯雕像。政府初立这个雕像的时候丁葵就疑惑过,这么落后封建的地方,连女人穿短裤都要被说“伤风败俗”,却能放一个赤裸的女人雕像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丁葵住在那里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喝三瓶牛奶,喝到后来看到牛奶就想吐。但是不喝不行,要补充蛋白质,而且每天都有人检查。
负责给她们送饭订餐的是一个身材强壮的金发男,丁葵听别人叫他金毛哥,这个人也是负责看着她们不让她们逃跑的人。
每天都会有一个中年女人上门给她打促排卵针。打针并不疼,但是卵泡在体内涨大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往肚子里塞了几条死掉的金鱼,又涨又坠,胸疼得整夜睡不着。恶心,想吐。但是那些女孩和金毛说都是正常的。
那段时间,丁葵没有和李远期联系,因为手机被收走了。等待的日子无聊且漫长,每天的景色就是看维纳斯雕像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从小影子一点点变大,又消失在黑暗中。一天就过去了。
日子每天都一样。所以那段时间,她迷上了涂指甲油。
人再怎么长大,手掌、指纹基本不会改变了,但是指甲可以不一样。她喜欢给自己涂上五颜六色的指甲油,贴上亮片,画上小动物,第二天再用洗甲水卸掉,画上新的。每当看到亮闪闪的指甲,她的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一点对身体的控制,生活也有了那么点值得期盼的事。
好不容易挨到要做手术的日子,就在手术前一天,李远期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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