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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血迹

吕东鸣在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确认里面没有声音之后,轻轻取掉了电子门锁的电池,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他本想趁姚蔓睡着,再去确认一下箱子里的东西。可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洗手间的灯透着亮光,却没有一丝声响。

吕东鸣往前走了几步,空气里有股奇怪而熟悉的味道,像蛇的芯子,勾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氛围。隔了几秒,他反应过来,是血。

吕东鸣立刻冲进洗手间,然而没有人。只有洗手池上凌乱地堆放着洗面奶、润肤乳,还有一卷小小的绷带。吕东鸣的目光在狭窄的洗手间梭巡,最终停在不锈钢水龙头上。

光洁的镜面把手上,有一滴圆褐色的血。

姚蔓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一直提示已关机。

姚蔓平时除了去超市买菜很少出门,也不和邻居交流,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夜不归宿。现在是凌晨一点,她能去哪里?如果突然有事,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他想到上个月,曾经看到姚蔓的手腕上箍着一个护腕,还以为姚蔓自己在家健身,联想到刚刚那滴血,吕东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他在屋里焦灼地踱步,走到餐桌的时候,突然看到蛋白粉的塑料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老家的房子塌了,我回去处理一下。大概一两周就回来。那边信号不好,没有急事不必联系。

是姚蔓的字迹和语气。

看来姚蔓没事。吕东鸣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么巧吗?

那张寻人启事上写着“姚家村”,他本来准备明天去那里看看的,顺便问下有没有知道这个案子的人。结果现在姚蔓说她在那里。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没去过姚蔓的老家,也没听她提过,怎么偏偏今天出了问题?姚蔓知道自己要去吗?

吕东鸣放下字条,快步走到阳台上。

碎掉的箱子还在,可是除了衣服,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吕东鸣仔细翻拣着这堆散发着霉菌气味的衣服,从大小和样式上来看,不可能是父母的遗物,更像是未成年少女的风格,大部分的衣服上都镶着亮片。不像是姚蔓的,她的穿着一向朴素简单,吕东鸣不记得她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

亮片。

他想到了那张寻人启事,李远期失踪的时候,穿的好像也是一件带亮片的衣服。

如果这些衣服是李远期的,姚蔓为什么一直带在身边?箱子里除了钱,她还带走了什么?

吕东鸣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出下午拍的照片。

下午,他改了私教课的时间,开车去了新闻里提到的育麟街,想找找“锐锋口腔诊所”的旧址。

说实话,他对这个案子并没有太大的好奇,那则短短的报道里虽然没有讲更加具体的案发经过,但是看起来非常简单明确——一个人为了十万块钱杀了一个牙医。

这笔钱是最让吕东鸣疑惑的一点。虽然2011年还没有普及移动支付,但是牙科诊所不是银行、当铺,一个牙医为什么在诊所里面放这么多现金?一个牙医真的能赚这么多钱吗?还有,李远期又是因为什么动了抢劫杀人的念头?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姚蔓箱子里的钱和案子里丢失的是同一笔,可是寻人启事、箱子里的东西都指向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害怕的就是这个。一个人抢了钱杀了人又消失了,钱却出现在姚蔓手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还有一点让他不舒服,认识这么多年的妻子居然会隐瞒自己一个这么大的秘密,那种不安就像家里的一盆绿植突然开口说话了一样,你既不相信这是真的,又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能找到知道案子的人,或许也能找到关于这笔钱的解释。

吕东鸣重重踩了一下油门,后视镜上挂着的全家福晃晃悠悠,一家三口笑容甜蜜,望着后车窗里扬起的烟尘和逐渐远去的城区。

育麟区在老城区的最西边,却没有继承和老城区一样的命运。那里依山傍水,和临市的一片风景区接壤,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盖别墅和度假村,曾经一度烂尾,后来被政府接手了。自从那一片建设好之后,江苔就流传起“西贵东穷,北新南旧”的说法,据说现在住在那里的都是一些有钱人。几年前,吕东鸣带着姚蔓参加过一次露营活动,露营地点是一个小山头,可以远远看到下面一片小别墅楼,如镶嵌在铝塑板里的药片一样洁白整齐。那天晚上,两人喝着酒,缩在帐篷里,吕东鸣指着那一小排别墅,说希望有一天两个人也能住在那种地方。姚蔓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很久。

现在想想,姚蔓盯着的,就是育麟街的方向。

语音导航提示还有五分钟到达,道路两旁看不到城市街景,几乎都是闪着银光的植被,写着“育麟街道”的蓝色路标出现在道路旁。吕东鸣把车停到一小排商业街的路口。

虽是夏末,空气却比盛夏的时候更加闷热,蝉鸣仿佛浸泡在开水里一样。

吕东鸣打量了一下街巷,马路两边都是商铺,小吃店、蛋糕店、手机维修店、超市等等,几乎都是两层楼的布局,一楼开店,二楼住人。与城里聒噪的商业街不同,这里的每家店都给人一种假装在营业的感觉,店员躲在柜台里,喊好几嗓子才能出来。大部分的店员得知吕东鸣不是买东西,而是打听什么案子,基本都一脸晦气地挥挥手,说店是新开的,上哪儿知道十几年前的事。

一路问到街尾,终于有一个烟酒超市的老板表示听说过这个案子。老板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正在整理货架,他说自己的老爸当年在这儿开水果店,就是他发现的尸体,还报了警。

“您父亲现在在哪儿?能见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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