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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还愿

“摄像头?”姚蔓惊呼出声,又立刻捂住嘴巴,“那任钢是怎么拿到的?”

“他是村长的侄子,村长怕他游手好闲到处惹事,就给了他看监控这种闲差……”李远期叹了口气,“所以,任钢威胁我们的东西,不是欠条,是那个视频……是我妈妈杀了我爸爸的证据……”

李远期面无表情地讲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如飞蛾,一只只飞进姚蔓的耳朵。

“其实那天晚上我不害怕,我妈妈应该也不害怕,她没告诉我,可我完全理解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们千辛万苦才从我爸手里逃出来,结果又被任钢缠上了。他张口要十万,才肯还我们那个视频,才肯放过我们……”

屋里还是很黑,秒针咔咔作响。姚蔓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知道这个夜注定清醒且漫长。

“你以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学习对我来说好像一点都不难吗?因为我每天起来,脑海中都会浮现一个场景,就是警察来到我妈妈的摊子前面,把她带走,关到牢里,我就不是李远期了,而是杀人犯的女儿,接下来的每一天,我的生活就只有救我妈妈这一件事……所以,每天我和你一起去上课,在学校做题、背单词、讨论考高中考大学,包括和你成为朋友,对我来说都是恩赐,都已经是我偷来的东西,随时会被拿回去……”李远期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会的,警察不会发现的。”

说完这句话,姚蔓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在脑海里拼命梳理刚刚听到的事,那些事远远超过了她现有的认知。理智告诉她,她刚刚得知了一起杀人案,杀人犯是他们家现在的租客,自己好朋友的妈妈。杀人就该偿命,可是现在,她无比希望这件事永远不要被警察知道,永远成为一个谜团,因为她知道,李远期原本不应该承担这样的命运。

她鼻子一酸,搂住李远期单薄的肩膀:“你先不要想那么多,任钢要的是钱,报警就拿不到钱了,我们再想办法拖住他,肯定有办法的……”

“可是,任钢最近老是提到报警的事,他让我们三个月之内就凑齐剩下的钱,大概还有七万……”

“如果不给呢?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凑够这么多钱?”姚蔓尽量克制住声音的怒火。

“不给的话……”李远期看着姚蔓,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敢冒险……”

“我会替你想办法的。”姚蔓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可是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连家里有多少存款都不知道,也不认识更有钱的大人,上哪里去想办法?

李远期似乎也明白这件事,她笑了笑,回握住姚蔓的手:“姚蔓,你已经救过我好几次了,我会永远记得。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你也不要放弃学习,好不好?你要考上大学,找到你自己的出路,我也想知道,读书到底能不能改变命运……”

“你不要这样想好不好?”姚蔓胸腔一片酸涩,“你肯定也会的……”

“我也想啊……好想早点结束这个噩梦,噩梦醒了,我的人生才能重新开始。”李远期看了看窗外,可天边还是暗的。

那天晚上之后,李远期和姚蔓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件事,任钢也消失了,可是他设定的日期还在,比教室里最醒目的中考倒计时牌子更让姚蔓焦灼。李远期脑补的可怕场景,变成了姚蔓每天最害怕发生的事。可是李远期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备考的状态中,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直接睡在李桃玉的店里。

姚蔓惴惴不安地看着时间一天天临近,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说服父母找高厂长借这笔钱。毕竟每年过年去给高厂长送礼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有什么困难随时开口。可是姚蔓不傻,当然知道这句话就是客套而已,像茶叶盒外面的包装一样,漂亮但不值钱。而且,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这件事要怎么开口呢?

因为帮不上忙的内疚,这件事也渐渐成了姚蔓的心魔。她甚至想过有一天李远期会突然消失,给她留下一张字条,说自己接受了和任钢结婚的命运。这个念头像条藏在暗处的蛇,只要一看见李远期,她身上就会猛然疼一下。

不过离中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那天放学,李远期突然叫住她,说想和她一起去桥上走走。

自从以江苔一中为目标开始学习之后,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基本都框定在学校和家里。她们很久没有慢慢散步,也很久没有去过河边了。姚蔓还记得那天是工作日,桥上的人不多。李远期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一直在层层叠叠的红色布条里翻找着自己之前写的那张许愿条。

“到底什么事呀?”姚蔓有些着急。

“等一下……”李远期从一堆红布条里小心翼翼地揪出一条,冲姚蔓扬了扬,“找到了!”

姚蔓看了看,是之前李远期写的愿望——“希望任钢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你说这个桥许愿很灵,果然没有骗我……”李远期看着手中的布条,“我是来还愿的。”

“还愿?”姚蔓很惊讶,“任钢他……”

“对,以后任钢再也不会出现了。”

“什么意思?”姚蔓谨慎地分辨着她话里的含义。

李远期从兜里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

“视频我要回来了,任钢已经拿钱走人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姚蔓看着她手心里的存储卡,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哪儿来的钱?”

李远期没有说话,掏出笔,在布条的空白处写下感谢神明的话。

姚蔓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她试探着问:“不会是……那个牙医吧?”

李远期有些惊讶地看着姚蔓,旋即又恢复神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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