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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微笑不是唯一的答案

罗马神雅努斯有两张面孔,一张向后看,一张向前看。但事实上,人类只有一张脸并且存在于我们身体的前方,这可能是我们知觉受限的一个表现。我们不是猫头鹰,我们也不能360度看世界。我们的脸能呈现我们如何看待别人与我们如何被别人看待的表情。但是众神有更多的面孔可以看到不同的方向。我们应该去渴求更多隐形的脸来看透事情的本质吗?或者只是向那些知道得更多、能看到更多的神祈祷呢?

雅努斯的脸有一扇通往过去和未来的大门。我开始这样想,我的脸也是一扇没有被时间限制的通向过去和未来的大门。

经过各种物理治疗后,并不是说我的脸突然完全对称了,也不是说我的肌联动症神奇地消失了,更不是说我的笑容看起来像30岁时的样子。我仍然讨厌拍照,霍普仍然看着我在婚礼上的照片不假思索地说:“那时你漂亮多了。”

但是,我的亚历山大技术老师在一次视频电话中,突然不能确定地说出到底我哪一边脸瘫痪了。在我上次的视频理疗中,伊莱恩让我出去买瓶酒庆祝——她给我的肌肉运动打了82分。这就是进步。

最近,我女儿霍普给我拍了如下页的这张照片。她用相机捕捉到了那一刻。我双手正朝头顶伸展……是什么呢?是在缓慢地伸向快乐吗?

在这张照片里,我仍然对你们半遮半掩。有些东西仍然是不完整的,仍然未完全暴露。我仍然害怕给各位一种看起来被动、只在照片中存在的快乐。喜悦应该是不期而至的。就像诗人奥德丽·洛德所说的那样,喜悦来自深刻的体会,是“从内到外”,而不是“从外到内”,喜悦更不是面对相机时的一种精心设计好的回应。

我以前的一个学生,名叫托里·桑普森,是一位优秀的剧作家,写了一部《如果美人受伤,丑女一定是穆赫富卡》的戏剧。这部剧改编自西非的一个寓言故事,讲述了嫉妒的女孩试图淹死村里最漂亮的女孩的故事。在这部剧的结尾,一名女子坐在镜子前,慢慢化妆。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像在念咒语一样:“这是我的身体,我是自己的灵魂;这是我的嘴唇,我是自己的诺言;这是我的皮肤,我是自己的行动;这是我的腿,我是自己的献礼;这是我的微笑,我是自己的笑声。”

这是我的微笑,我是自己的笑声。

今晚,我丈夫在昏暗的床上对我说:“把灯打开吧,我想看看你的脸。”

在我住的楼里,那个速度非常慢的电梯旁边有一面镜子。有时我在那里等电梯的时候会做面部保健操。今天早上,我的孩子们跟在后面,等着我送他们上学。我对着镜子微笑,之后我噘着嘴。他们看着我。

然后他们不假思索地说:“别这样,妈妈,我们喜欢你的半个微笑;你笑容满面,看起来怪怪的。”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对我的孩子们不能自然微笑而感到恐惧时,他们已接受了我的脸。事实上,他们一直都接受我的脸。他们不仅接受了我的脸,还读懂了我的意思。他们早已明白,我刻意露出的半个微笑,对他们来说很简单,就是一个微笑。

很明显,现在我明白了——孩子们爱我,他们爱我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而是因为我面部之下的其他东西。

我想起了艾丽斯·沃克为她女儿写的一本书:“她在我身上看到了我认为的伤疤,并重新把它定义为一个世界。”

我开始思考:谁是你的镜子?而不是:你的镜子是什么?

在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芬妮与亚历山大》中,古斯塔夫说:“我亲爱的,亲爱的朋友……我的智慧是简单的……我们必须生活在这个小小的世界。不要伤心,亲爱的杰出艺术家们。演员们,我们同样需要你们……世界是小偷的巢穴,夜幕正降临……让我们成为友好、慷慨、深情而善良的人。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享乐是必要的,一点也不可耻。”

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享受快乐。

对我来说,这个小小的世界既是剧院又是家,还有伴随着这个小小的世界出现的我的孩子们。

在伯格曼的电影中,工作和家庭这两个小世界之间并没有隐含的冲突。在易卜生的戏剧《玩偶之家》中,劳拉必须关上门走出玩偶之家才能获得解放。而古斯塔夫则不同,古斯塔夫呼吁男人和女人都要关注小事,以成就大事,从而获得精神上的解放。

此时此刻,我觉得这很对——我被召唤在小小的世界里享受快乐,这两个小世界都是我有幸拥有的。

我儿时最好的朋友萨拉是一名儿科医生,她既亲切又善良。有一天我们在谈论我的脸。“这不是悲剧,”她说,“但肯定是会令人失望的。”我想,失望和悲剧之间这种有用的区别解释了为什么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拒绝写特发性面神经麻痹。令人失望的不是文字,令人失望的是僵硬的嘴唇。悲剧是用文字书写的,因为悲剧中有宣泄,而没有缓慢的、渐进的、几乎看不见的进步。

面部神经恢复并不明显。这是生活而不是艺术。但我相信,身体部分恢复的状况与生活非常相似。大多数人已经从某种疾病中部分恢复了。童年的灼伤,创伤,骨折,破碎的心……。很少听到有人对自己的心灵或身体说:“你已经完全康复了。”毕竟,谁能完全从人生各种经历中康复呢?我们的身体是有韧性的,即使身体有时会如愿地康复,但总是会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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