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去找了伊莱恩,她测试了我脸部肌肉的能动性。我第一次找她的时候左脸约有70%损坏,现在只有38%了。这是否意味着我拥有了62%的快乐呢?从生理上来说,我的情况已经很乐观了,我的康复有了数据支持。
为什么很少有人给特发性面神经麻痹患者推荐物理治疗?因为它是未经过证明的治疗方案,而保险公司不肯报销未经证明的医疗技术费用。这不无道理——何必浪费时间和金钱做无用功呢?伊莱恩也是边帮我治疗边建立治疗方案,对我来说确实慢慢见效了。她借助物理治疗的专业知识和罹患特发性面神经麻痹的亲身经历为我开发了一套训练方法。诸多医护人员都尝过通过自己的实践来获得新的发现,她也是其中之一,而我是诸多受益者中的一个。
我在练习方面没有松懈,但也明白治疗的重点不是练习,更多的是让别人看见我的变化。
大家一般说到脸都会用美或不美形容,不会用强或弱来形容。不过我们会用强和弱形容具体部位的特征。我们会用“弱”来形容一个人的下巴,尤其是男人的下巴。我们也会用“强”来形容一个人的鼻子。我们可能会说一个人有轻微或严重的凸嘴。但我们一般不会说“好强的笑容”。我现在知道了,微笑需要肌肉的力量。我只知道一类人——小号手会说“强壮的嘴唇”这种话。
所以,我突发奇想,做起了管乐器和铜管乐器演奏者所说的口型练习。我在YouTube上找了一些视频在家跟着做。有个视频里,一个爽快的英国女人大喊:“你下垂的脸可怎么办!”有一天我打开手机,面部识别又失灵了。这是第二次了。我想,我的脸真是不一样了。我找内科医生体检的时候,我什么也没说,她就说我的脸看着好多了。
然后我开始冲陌生人微笑,而且越来越上瘾,当对杂货店排队的人微笑时可能会引起误会。
2019年11月19日,我去找了伊莱恩。她看我做出的表情,然后说:“写下今天的日期,你的肌联动症消失了。”
她的意思是说,以前我挑眉的时候,整个左半边脸都会动。一般,大块的肌肉比小块的肌肉更有力,用于完成困难的任务。但如果有局部瘫痪,大块的肌肉就会琢磨着做一些它们本职之外的工作。在我接受物理治疗的8个月里,挑眉的时候都会训练脸让它别扭曲。
伊莱恩很激动,告诉我下一步是吹气球。我吹不了气球。我那双胞胎给我气球让我吹的时候,我都会交给安娜。但我那天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些亮闪闪的绿色气球。
我走在路上,哼起了《微笑》(Smile)这首曲子:“心痛也要微笑……哭有什么必要?”
我回家嘟起嘴吹了又吹,还是吹不起气球。
不过好在我不是魔术师,吹不吹气球也不影响工作。
可能我就是吹不了气球,但我历尽艰辛之后左脸终于又能笑了。幸运就是,我们的左右脸都能笑,尤其能微笑、能大笑,这是能动性、耐性和愉悦的标志。
爱有很多张面孔。岁月改变了我的身材和容颜,但我丈夫一样爱我。虽然他的变化比较细微,没什么戏剧性,我也一样爱他,爱他的皱纹和白发。
乌拉圭诗人阿曼达·贝伦格在她对皱纹的长篇赞歌中写道:“皱纹是岁月织网用的稻草。”
我还记得我在确诊特发性面神经麻痹以后第一次不假思索微笑的时候。那是一个春日,一个小孩子朝我走来,红皮球也曲里拐弯地向我滚过来,我不想挡它的道。一个老人看着我舞动的姿态冲我微笑,我也冲他微笑。我的笑有点扭曲,但发自内心、充满喜悦。
我决定重新拥有我的身体,夺回对它的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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