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目录 鲁迅研究

第三节 新文化运动的旗手

1909年6月,鲁迅离开了留学七年之久的日本,踏上了归国的道路,开始了新的人生旅程。

一、教师生涯

鲁迅回国,由好友许寿裳引荐,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担任教员,讲授生理、化学,还有半门植物课,从此开始了他的教书生涯。对于曾经“弃医从文”的鲁迅来说,讲授这些理科课程,无疑又返回了自己曾经弃绝过的道路,文学反倒成了遥遥无期的梦。虽说做这些更多是养家糊口的需要,但鲁迅还是用尽心力,也体现出“新学”的气息。植物课带领学生们外出采集植物标本,生物课大胆讲授当时被认为是绝对禁区的性教育,化学课亲自示范做试验……然而,这个时期的清廷已经摇摇欲坠,社会一片黑暗,即使身在新式学堂,环境也一样污浊不堪。不要说整个教育界都要接受清政府的控制,常派一个又一个的顽固官僚来做监督,也不要说教员之间的相互倾轧、庸俗无聊,就是那真心未泯的学生,有时候也会捉弄、陷害鲁迅。有一次上化学课,学生不顾鲁迅的叮嘱,故意给氢气瓶里漏进空气,鲁迅取回火柴一点火,瓶子立刻爆炸了,鲜血溅满了他雪白的西装袖子和点名簿,再看看前排的学生早已躲到了后排,爱学生的鲁迅内心的悲怆可想而知。多年后他仍反复提及此事,可见此事对他的刺激之深。在杭州仅仅当了一年的教师,鲁迅便离开了,回到绍兴的府中学堂做学监。大环境如此,小环境还能好到哪里呢?鲁迅在府中学堂教了不到半年,辞职的意念就已动起。他向在北京的好友许寿裳发了一封又一封“求救”信,一面又迫于家计不得不敷衍着。

就在这时,辛亥革命爆发了。武昌起义后一个多月,革命党人王金发进驻绍兴,做了都督。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无疑符合鲁迅的期待,参加过光复会的王金发也算得上是鲁迅的同志,鲁迅似乎看到了希望。他带领学生奔走迎接革命党人,自己携带指挥刀,和学生一道上街游行,维护秩序。王金发委任他为绍兴师范学堂的校长,鲁迅全身也有着用不完的劲,他还支持、参与了学生创办的《越铎日报》。但是就像中国其他的地方一样,绍兴革命之后不多久,又恢复到先前的样子。王金发的身边围绕着的还是昔日的旧绅士,王却越发威风,理所当然地享受革命的成果,手下的随员也鸡犬升天。学校的经费让做校长的鲁迅很是为难,屡次催要,无果而终,但王金发却花500大洋去收买反对自己的《越铎日报》,而几位报馆的年轻人居然力主收下,鲁迅前去劝阻,自然无济于事。失望的鲁迅不得不再一次离开绍兴,与少年时代的出走不同的是,这一次鲁迅和绍兴彻底缘尽了。

二、投入新文化运动

在许寿裳的荐引下,南京临时政府的教育部部长蔡元培请鲁迅当部员,鲁迅1912年2月到南京,3个月后随教育部迁往北京。不久,他被任命为教育部佥事,从1912年到1925年,鲁迅在这个职位上总共干了13年。在古都北京,频繁的权力斗争、人事更迭,又一次消磨掉鲁迅在南京兴起的做事的念头。鲁迅一个人住在绍兴会馆西侧的一排僻静的小屋中,这也是鲁迅除老家之外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当时的鲁迅除了去教育部办公,就是回来在屋子里一人面壁。随着袁世凯称帝的阴谋不断显现,北京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从南边来的鲁迅更是袁世凯爪牙紧盯的对象。教育部的其他同事“学古人样”,沉溺在吃喝玩乐中以躲避袁党猜疑的目光。许寿裳学会了熟练地打麻将,鲁迅则选择了较为省钱的事——从石刻拓本抄古碑。就这样,鲁迅白天去部里上班,晚上回来抄碑,一夜夜地枯坐孤灯下,一抄就是五六年。

从回国到北京抄碑,是鲁迅思想历程中的一个重要阶段。他曾有过欢喜、有过希望、有过奋发、有过挣扎,然而,世事的变幻无常,一切“变”之下的“不变”,最终让鲁迅真正沉寂、冷静下来。自此,鲁迅真正告别了自己的青年时代,也告别了自己曾经的天真与乐观。

就在鲁迅自以为无望的时候,希望的曙光又开始闪现。1915年,陈独秀在上海创办了《青年》杂志,后改名为《新青年》。和鲁迅年龄大致相仿的陈独秀开始明白,和“袁世凯们”继续作战,不能单指望政治和军事斗争,而要进行思想启蒙,他的目的不是推翻一个袁世凯,而是铲除专制文化的思想传统。轰轰烈烈的新文化运动由此开始,作为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之一的陈独秀,在《青年》杂志的《敬告青年》一文中就提出了“民主”与“科学”的口号,打出了新文化运动人文主义的大旗,并在后来的文章中倡明了新文化运动的内容和途径,“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教、贞节、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旧宗教;要拥护德先生又要拥护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国粹和旧文学。”陈独秀的主张得到了胡适、李大钊、钱玄同等人的响应。李大钊也著文号召青年人起来“冲决过去历史之网罗,破坏陈腐学说之囹圄,勿令僵尸枯骨,束缚现在活泼泼之我,进而纵现在青春之我,扑杀过去青春之我”。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明确提出了要传播新思想,必须从文学改良人手,废除文言文而倡导白话文。紧接着,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吹响了文学革命的号角:推倒贵族文学、古典文学、山林文学,建设国民文学、写实文学和社会文学。这时,出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决心改造这所最高学府,便将胡适、陈独秀请到北大任教授,《新青年》也迁往北大。在1917年到1918年间,北京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以《新青年》和北京大学文科为中心的新文化运动。在科学与民主的大旗下,这场声讨和批判封建文化和封建礼教,捣毁旧的思想传统,并以文学的革命为武器的新文化运动迅速席卷全国。

鲁迅就在北京,又在教育部任职,他不可能不知道北京大学发生的事情。然而,毕竟有过太多沉重、失败的教训,对这场运动的结果和效用,鲁迅不免抱着深深的怀疑。但在另一方面,鲁迅理智上再怎么绝望,心理上再怎么告别青年时代的乐观,生命本能的力量总还是没有彻底消退。到了1918年,在钱玄同的怂恿下,他开始向《新青年》投稿,这就是1918年5月发表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鲁迅借助主人公狂人之口,尖锐地指出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的历史都是“吃人”的历史,也发出了“救救孩子”的呼唤。《狂人日记》的出现使现代小说就此站在了现代文学的制高点上。正如林非、刘再复等人评价的:“但是,像鲁迅那样通过他自己全部的实践,坚决、彻底和深刻地批判了封建专制制度的罪恶本质,在当时可以说是无人企及的。”此后,鲁迅的创作一发而不可收,诗歌、杂文、长论陆续投向《新青年》和其他报刊,鲁迅最终以他全部的辉煌业绩,成为“这个文化新军的最伟大和最英勇的旗手”。

三、鲁迅在新文学运动中的贡献

从1917年到1927年,新文学运动的10年间,鲁迅创作的小说结集成为《呐喊》和《彷徨》,这是新文化运动中最可瞩目的实绩。《呐喊》所收的作品,起于1918年的《狂人日记》,终于1922年的《社戏》,计14篇。这部小说集名为《呐喊》,意味着鲁迅在新文化运动中的勇敢参与,“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彷徨》收录的是1924年的《祝福》、《在酒楼上》、《肥皂》,以及1925年的《孤独者》、《伤逝》、《离婚》等,计11篇。这是鲁迅在新文化运动后期的作品集,在“文学革命”向“革命文学”转向的时期,鲁迅思想的苦闷、彷徨和求索,通过小说写作的方式得到宣泄。

新文学运动十年中鲁迅作为旗手的贡献,还在于他对现代散文做出的努力。鲁迅的散文优美深邃,具有哲理的韵味。而他对于“大散文”的开拓,创立了“杂文”这一新的散文品种,无疑是对中国现代文学的杰出奉献。这一时期的散文诗集《野草》、散文集《朝花夕拾》,均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杰作。散文化的杂感,在鲁迅的手中发展为杂文,并在新文学中占有了重要地位。这时期的《坟》和《热风》,就是鲁迅杂文的代表作。在新文化运动后期和“革命文学”时期,鲁迅主要就是运用杂文在文坛上进行着勇敢的战斗。鲁迅的杂文,是战士的匕首和投枪,它精辟尖锐、嬉笑怒骂、冷嘲热讽,毫不留情地、犀利地撕破一切伪装,刺出丑恶事物的脓疮来。鲁迅运用杂文,坚持批判封建文化,引领着新文化运动的方向,同时又与军阀的文人走狗、资产阶级的右翼势力进行着坚决的论争。正如黄修己先生评价的:“在‘五四’后,新的事物正在成长,而旧势力竭力反扑,妄图扼杀革命之时,鲁迅的杂文起了重要的战斗作用。因为鲁迅是‘真的猛士’,一个伟大的思想家、革命家,他的杂文才可能具有如此的思想价值、历史价值和战斗作用。”

鲁迅对新文学运动的贡献不仅在于自己的创作,还在于他对其他文学同仁和文学青年创作的帮助与支持。他积极参与创办新文学杂志,组织新文学社团,扩大了新文学的阵地,壮大了新文学的作家队伍。

1924年,鲁迅和周作人、钱玄同、林语堂、孙伏园等发起成立语丝社,创办《语丝》杂志。该杂志多发表杂文、小品、随笔,作品形式生动活泼,幽默辛辣,被称为“语丝体”。1925年成立的莽原社和未名社,鲁迅都是发起人和领导者。莽原社除了鲁迅之外,还有高长虹、向培良、韦素园等人,该社创办有《莽原》杂志。鲁迅散文《朝花夕拾》中的各篇基本上都发表于此,其他诸如《灯下漫笔》、《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等杂文名篇也刊登于此。未名社是一个注重翻译和介绍外国文学的社团,出版有《未名月刊》,另外刊印了翻译作品集《未名丛刊》和专收创作的《未名新集》。语丝社、莽原社、未名社都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重要的社团组织,而鲁迅是这些社团的中流砥柱。正是借助这些社团和刊物,鲁迅团结了一大批爱好新文学创作和翻译的青年人,推动了中国新文学运动的发展。

思考题:

1.为什么说鲁迅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将和旗手之一?

2.鲁迅对于新文化运动的贡献表现在哪些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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