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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宏伟的计画及其失败

荒岱介在二○○八年说,在一九六九年前半时,「前阶段起义论之类的,还只是一种为了集结大众、类似宣传口号那样的东西。」[55]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但考虑到在十月二十一日之前都没有想过具体的内容,被形容为「宣传口号」也不意外。

此外,虽然在十月底的会议决定要闯入首相官邸,但闯入之后要怎么做也不明确。据率领闯入部队的八川健介的回想:「把佐藤首相抓起来,要求释放政治犯。」「召集『全国全共斗』占领霞关。」「终止(为了延长安保的佐藤首相)访美。」干部间虽然提出各种意见,但基本上「没有掌握权力的发想。」「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总之就是要做到最后。所以在那之后什么的完全没有考虑。」另一方面,盐见在二○○三年的访问中表示,占领首相官邸之后,宣布成立「临时革命政府」,或把首相抓起来后,阻止访美、使安保不能延长等,是闯入官邸的目的,但是这很难说是干部们的共识。[56]

和植垣一起从弘前大学参加赤军派的青砥干夫,在二○○八年这么说:[57]

说是前阶段武装起义、连续起义等等,但并没有具体的想法。……我那时想:武装侵入首相官邸后是什么样子呢?接着有人说:「不,没关系。武装占领首相官邸之后,机动队会包围首相官邸吧,如果他们包围首相官邸,那他们就会被人民大众包围吧,如果那周围被自卫队包围,那就濒临内战了。」……很正面的想法。「所以武装入侵的现役赤军派,全员都阵亡也没关系,只要议长的盐见活着就好。」是这样的想法。我想:「没这回事吧」……。一点现实可行性都没有。……因为是在这种想法上集结,不是什么像样的一回事对吧。我想那不是在对前阶段武装起义有具体的想法后才集结,而是以「做下去总是会做出什么吧」的态度集结。

青砥接着对于闯入首相官邸这么说:「这是笑话对吧。但这可是在赤军派内部实际谈论的事喔。不是我个人的想法。」「但其中只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我们并不认为可以透过武装斗争夺取权力,我们只是想要建设党,想要创立革命党而已。为了创立革命党,现下需要的是武装起义,是基于这种想法行动。」访问的人问,那你们打算创立什么样的革命党呢?青砥答:「当时的讨论并未进展到那一步。」[58]

斯坦霍夫在记下盐见的妻子觉得七月六日的武装内斗像「青少年的游戏」之后,这么写道:[59]「赤军派的修辞中,无论再如何大声表明这升级的游戏,也找不到认真对待『死』这个问题的徵兆。」读青砥的谈话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与其说是为了实践革命的具体构想而创立革命党,不如说想自己亲手创立革命党的心情更为优先,而做出那些被认为是「革命式的」行为。可以说,赤军派或许也有那种当时年轻人「寻找自我」的面向。

赤军派的干部花园纪男反对这种侵入首相官邸的计画。在一九八五年的公审纪录中,花园这么说:[60]「从我实践性的感觉来说,没有武器、连一支枪也没有,只靠武斗棒和铁管炸弹闯进去,首相官邸周围又没有退路,说是玉碎也太低劣,这种斗争我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我也不能让底下的人去做,因此我当时是反对的。」然而,计画依旧通过了。

但这个计画也以失败作结。如前所述,虽然预期约两百人参加,赤军派在选为训练场的大菩萨岭聚集的人只有五十三人。准备的武器也很贫弱,据事后在东京地检署举行的陈述,当时只有铁管炸弹十七个、香菸罐炸弹三个、登山刀三十四支、手斧三支以及几支小刀。[61]以这个人数与武器想要入侵首相官邸,怎么说都太勉强。

而且为了避免干部被逮捕,只有不到十人的干部参与,参与者大半都是各地大学的大学生、高中生、重考生、工人、店员等新加入的运动者,还有二十五名未成年人,女性两人,在日韩国人也有一人。来自大城市的人不过十三人,大部分都是来自各地方的青少年。而且这些运动新人们,不太清楚目的就被命令在十一月三日到大菩萨岭集合,并被告知在四天后要闯入首相官邸。[62]

然而就进行非法武装斗争来说,赤军派的行动一如往常地松散。赤军派以「漂鸟部」名义住宿的「小福庄」,不仅从十一月四日开始就有公安刑警在内侦查,就连想抢独家的《读卖新闻》记者也在此留宿。赤军派的行动不只警察知道,就连报社也看得一清二楚。[63]

当时的赤军派还不习惯非法活动。关于情报流出的原因,盐见这么说:「可惜的是,当时还是和做○○斗争时一样,打电话给要参加的人:『喂——要搞○○,来参加啊!某某支部几人、场所在某某地!』之类的。电话早被窃听,行政权力早已经渗透进各个大学,每一位刑警都掌握得到这些讯息。高中生也很多,所以啊,在那个意义上早就被看光了。」

十一月五日早上六点,约一百名公安警察与两百八十八人的机动队突袭「小福庄」,赤军派五十三人全员遭到逮捕。据搜查员所说:「遭到逮捕、排排站在『小福庄』前的少年们,反倒是(因为从鲁莽的计画中被解放出来而)一脸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当时的报导写着:「排在旁边的八川健介、上田胜行(假名)等中央政治局成员,他们十分失望的表情,显然与其他人有很大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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