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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教育工厂」的「恢复人性斗争」

「反对产学合作」的口号,也在另一种意义上引发学生的认同。如第一章与第二章所述,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人性」被升学战争与量产型教育这种「教育工厂」的「输送带」所碾压而毁坏。教育学部的某女学生日后如此回忆道[46]:

「大口昭彦表示,『有人说,学费调涨是之后入学的人的问题,与现在的学生没有关系。但并非如此,学费调涨将为今天的产学合作路线教育提供扩大再生产的经济基础,因此,不认同今日教育的我们,反对此举。』大家热烈赞同他的发言。」「我们成为教育工厂的劳动力商品,只是加工过程中的某种材料。材料不会拥有自我的意志,只会依照指示前进,最后被贴上早稻田的标籤出货。因此,对教育工厂的经营方针提出意见,从大学教育看来是破天荒的行为,起因于我们完全不认同这种教育。……所以,遵循自我意识行动的我们,为了破坏这种机制而产生连带感,为此而团结。」

这种理论成为共通理念并广为散播。与庆大斗争中制作自主学程相仿,早大斗争中也聘请讲师进行校内讨论集会。开始罢课后的校内讨论集会上,某大四生表示「早稻田沦落为商业学校」,教育学部大二女学生对熟悉教育问题的讲师村松乔提出如下主张[47]:

我们反对学费调涨,因为新设备并不能保证带给我们更好的教育,或让大学成为真正追求学问的场域,而是〔把学生〕打造成给社会〔和企业〕的好商品,为了扩大再生产这种商品而使用设备。教育机构的主体应该是教授与学生,但今天的早稻田,在教授、学生之上还有理事会,还有校长。在真正需要设备的教授与学生之上还存在着决策机构,他们在完全脱节的地方做决定。这次运动是为了恢复人性的斗争。我们想追求真正的学问才进入这所大学。然而早稻田拒绝真正的学问。所以这个运动并非单纯同情〔后辈〕的罢课,而是针对否定我们所受的教育、否定我们人性的当局,表达我们的积郁与不满。村松老师,您能理解吗?……(爆出如雷掌声)

这位学生的主张中包含了大学必须是「真正追求学问的场域」这种「保守的」大学观。这与新岛教授指出的,前述强调「青年学生的使命」的学生发言,以及学生要求「与大学名实相符的充实课程、与教授进行有人情味的对话」等观点相通。

当时共产同运动者三上治在二○○○年的着作中如此评价早大斗争[48]:「此斗争是反对学费调涨的战术,除了具有行动的面向外,还带有表达学生共同意识的面向。当然,这种共同意识的面向与所谓的政治思想有所不同,透过反对推进产学合作,或者反对重组大学帝国主义等词汇来论述,这是一种抵抗意识,抵抗高度资本主义下大学的变化,以及因此导致被称为知识群众的学生丧失存在意义。我认为如此评价,虽不中亦不远矣。」

三上也对从庆大、早大斗争到全共斗的学生反叛有如下叙述[49]:「父母(社会)对教育的期待和幻想或许过大了。资本主义高度化下,人们的生活越富裕,大概父母的期待也越膨胀。因为人们的期待聚焦在越来越狭窄的范畴上。与这些期待相反,学生与大学都知道他们正不断失去本质,如此一来,这个时期的学生勇敢地努力追求那个本质,为此提出异议。」

三上的评论,确实是「虽不中亦不远矣」。学生们抱持着「保守的」大学观,藉此反抗使其变质的大学校方,企图透过自主学程等让「真正的大学」重生。

但如序章所言,接受民主教育的学生们对教授会或理事会的单方面决定方式产生激烈反弹。从这个层面而言,他们却不「保守」。如后所述,一九六六年的早大斗争中无党派学生组织了大四生,成立「四年级生联络协议会」(四联协),此四联协提出如下诉求[50]:

我们大四生从入学伊始,便对早稻田量产化的实情深刻感到失望,一直以来企图藉由社团活动等稍微打破这种疏离状况,然而现实中的早稻田,却是不关注人、不重视学生的企业经营理念横行。但我们必须主张重视人。早稻田现下需要的不是宏伟的建筑,而是教授与学生自治经营的,原本大学的状态。

此处提出「原本大学」的状态,但原本的大学就是由理事会与教授会营运,而不是学生参加的自治会在经营大学。如果以后见之明嘲笑学生的无知是容易的,不过学生们乍看「保守」却并非「保守」,仅是把矛盾的期待透过「原本大学」这个词汇加以表现而已。

同时,如前述引用,恢复「原本大学」的状态也是「为了恢复人性的斗争」。根据当时公安调查厅的资料,早大的社青同解放派如此定位斗争:「早大斗争是与施行所谓产学合作路线的教育行政这种教育工厂=个别资本产生的压抑、断绝,进行解放人性的斗争。」[51]

所谓「打倒产学合作路线」的用词,也可说是他们企图把茫然感受到的「现代的不幸」,透过马克思主义用语进行语言化的产物。当时的早大教育学部运动者做出如下的运动总结[52]:「由于他们的诉求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即便不得不暂时以『教育机会均等』为口号,但从斗争开始到结束为止,在学生意识深层中支撑爆发的高涨运动的,毋宁是对整体学生生活的潜在批判,亦即一种混沌的不平、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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