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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教育工厂」的「恢复人性斗争」

也就是说,对于自身一直面对的「现代的不幸」,以及对背叛往昔大学观与民主主义价值观的大学产生的反弹,他们心中的各种纠葛无法以适当的言词来抒发,只能挪用(appropriate)马克思主义用词来表现。这种无法找出适切言语表达的状况,也出现在日大斗争与东大斗争中。

但应注意的是,与日后全共斗运动期不同,如同学生发言中可见般,他们视理事会与校长为敌,但将教授当作与学生一同形构「原本大学」状态的同盟者。以东大斗争为界,教授与全共斗形成了完全敌对的关系,学生把作为「学府」的大学完全当作幻想,此部分将于第十章后述。

只是,几乎所有的教授都不理解学生的心理。各学部举行的教授与学生对谈集会上,教授们对学生说道[53]:「那么想从事运动的话,等毕业后再去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想留级吗?不要再给其他人添更多麻烦了。」即便表现出理解的教师,也仅停留在「我很理解你们所说的。……但早大在结构上,教师的意见并不被大学经营所採纳」,「想立刻解决是不可能的,这应该是今后花时间一起思考的问题」之类的程度。

学生方对教授们的发言只感到焦躁,表示:「老师所说的只有『今后花时间』这么一点,其他部分就跟没说一样。」「请不要模煳问题焦点。」「当局微笑着假装要『对谈』,却只是利用『校园正常化』、『重建光荣的早稻田』等美名企图赶走自治会执行部与运动者,打算建立再也无法发起罢课的自治会。」[54]

与罢课派学生对话的教授中也有人说,「那根本不是学生,是暴徒啊」,「因为他们想把我们抓起来,对我们直唿『你们这些家伙……』呀。」[55]不过,至少这些教授愿意出席对话,大部分的教授都不愿被卷入麻烦,因此学生罢课后几乎都不来大学。

当时的周刊杂志介绍社会舆论道,「至少来个三、四十人也好,希望早稻田大学的教授团也振作一下,好歹卷起袖子走入学生。」理工学部的高木纯一教授对周刊杂志的採访答道[56]:「有批评说:整体而言,这次的骚动中,老师并未出面。虽对这样的说法感到遗憾,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学生占据校园时,我在雨中前往学校并站在正门附近,却几乎不见其他的老师。骚动中未出面的教师,以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教师会在此时期到校的学生们——从这里好像看到了本次骚动的原因。」

当时的周刊杂志如此形容罢课中教授与学生的关系[57]:「所谓的教育,是从人格与人格的互相接触开始的。今日的大学却连这样的余裕也没有。学生只是商品,而且是被大量生产的劳力商品。老师是制造技师,什么有人情味的交流之类的,压根没想过。用极端讽刺的方式来说,只有发生学生们决定罢课的状况,老师与学生才首次以人对人的形式展开对立。」

斗争中「首次以人对人的形式展开对立」的状况,是学生以反叛形式展现渴求与教授沟通的愿望,是一种求爱行动。这种面向也被全共斗运动所继承。

前述新岛淳良助教授举了几个教授未能发声的理由。首先,关于学费调涨,理事会完全没与教授们商量。各学部的教授会分门化,无法统整全校教授的意见。教授会内存在师生的上下关系,年轻教师难以提出意见。经济高度成长下巨型化的早大,理工学部的教授、助教授合计一百九十八人,文学部共一百三十三人,教授会也巨型化,因此教授会内也变得难以沟通意见[58]。

二月二十三日的《每日新闻》刊登了一位东大教授的意见:「如果是东大,在尚未如此恶化的阶段就会举行类似『全校教师集会』……」[59]。然而,东大的教授会也逐渐巨型化,不再具备这种能力,这在一九六八年的东大斗争中暴露出来,这点将于第十章说明。

另外,一九六六年的早大斗争与日后的全共斗运动有一处不同。那就是全共斗运动中对「和平与民主主义」、「战后民主主义」做出明显的批判,但早大斗争中批判则相对稀薄。

五○年代初担任东大教养学部自治会委员长的大野明男,其兄大野力曾造访早大与运动者们对话。运动者们对大野表示[60]:「勉强来说,就是教育制度还没那么反动,在还充满活力的时代,少年时代教师们教导的就是以和平与民主主义为原则的思想,或许与这也有关系吧。」「安保斗争也是,我们在地方的高中或中学时也受到各式各样的刺激,禁止原子弹氢弹的运动虽然分裂,但心中依然挂念,抱持着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巨大疑问。不过当时还在准备升学考试,所以把这疑惑藏在心中三年,不断发酵。所以上了大学后,以往受压抑的问题便一口气爆发出来。」

大野属于重视战后「和平与民主主义」理念的世代,因此对学生的发言抱持同感。不过大野提出了如下观察[61]:

学生运动的高涨,证明了战后理念尚未完全蒸发、变质。但随着社会上这些理念不断蒸发和变质,他们也变得越来越激进,越来越脱离常轨。换言之,学生运动的激进态度,一方面也反映出社会一般大众的理念变得稀薄,观念变得衰退。

要求他们这些学生运动者要讲常识、要有伦理之前,社会一般大众应先反省自己的理念和认知程度。这是从和平与民主主义理念出发,是战后日本人相互间的义务,也是彼此间唯一的连带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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