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的是人民大众出自振奋、热烈心灵的赞美如何形成为法国皇帝的伟力;不妨设想将查理五世、尤利奥斯二世、恺撒·博尔吉亚、斯福尔扎家族、亚历山大六世、洛朗佐·德·美第奇和科斯莫·德·美第奇 这些人物放在日耳曼、意大利和西班牙的王位上,并给他们配备如莫龙、希梅内斯、贡扎尔弗·德·科尔杜、普罗斯佩·科洛纳、阿奇阿尤利、皮奇尼诺、卡波尼这样的内阁大臣,请再看看拿破仑雄鹰,同样还要在莫斯科、马德里、那不勒斯、维也纳和柏林上空轻捷翱翔。
如果今世的君主对其美德善行深自为荣,并以一种目空一切的眼光看待中世纪的小暴君,那么,我就想对他们说:
“你们如此自豪的美德善行不过是个人一己的德行。作为国君,你们是毫无价值的;相反,意大利的专制君主当然有个人的缺陷,但是在公共事务方面却真有美德善行。这样的人物给历史提供了某些可非议的逸事,但为历史免去讲述两千万人残酷死亡的事迹。不幸的路易十六为什么不能给人民提供一部很好的一八一四年宪法 ?”我还要说:“人们向我们历数这类微不足道的美德善行如此傲然自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亚历山大六世那样的恶行只需一天时间就可能把你们推下王位。须知,贪求绝对权力的人必是一个弱者,还是请热爱宪法吧,厄运当头,切切不可大意。”
我所维护的这些暴君,他们没有一个人给人民提供一部宪法;除去这一缺陷外 ,人们对米兰的斯福尔扎家族、波伦亚的本蒂沃利奥家族、米兰多拉的皮克家族、维罗纳的凯内家族、腊万纳的波朗蒂尼家族、法恩扎的曼弗雷迪家族、伊莫拉的里阿里奥家族出色的天才人物,对他们许多方面的表现和他们的气魄仍然赞美不已。这些人物与亚历山大、成吉思汗一类人物相比也许更为惊人,他们为掠夺土地,采取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所缺少的不过是亚历山大接下腓力普医师酒杯的那种气度。还有一个亚历山大,相比之下,胸怀气度也不如前者,但仍不失其为伟大人物,这个亚历山大有一次他的儿子恺撒请求他对帕戈洛·维泰利善加看待,他听后不禁开怀大笑;原来这位贵人帕戈洛·维泰利是恺撒的宿敌,恺撒曾许下神圣诺言,要他在格拉维纳公爵陪同下一起前来参加西尼加利亚会谈。信号发出,公爵和帕戈洛·维泰利二人被匕首击中让人推到他的脚下;维泰利临死前请求恺撒务必为他向他的父亲教皇和他的同谋者请求给予他们弥留时(in articulo mortis)的赦免。还有法恩扎的贵人,年轻的阿斯托尔,他是以其美貌闻名于世的;他迫不得已侍奉博尔吉亚寻欢作乐;有人把他带去参见教皇亚历山大,教皇就把他活活地绞死了。我看你在发抖;你在诅咒意大利:难道你忘了,有骑士美名的弗朗索瓦一世不是也犯有同样残酷的罪行?
恺撒·博尔吉亚是他那个时代的一个代表性人物,他曾物色到一位与他的思想相同的历史学家,他为了嘲笑老百姓的愚 却培育了这位历史家的心灵。列奥纳多·达·芬奇一度也曾担任他军中的总工程师。
非凡的才智,迷信,无神论观念,假面舞会,设毒杀人 ,谋杀,既有伟大的人物,也有无数精明欺诈但又不走运的恶棍,还有表现在凶残暴虐中的狂热激情:这就是十五世纪。
这就是史书中记述的一些人物;无疑也是一些特立独行的人物,只是命运吝于为他们提供机遇,无法与王公相比拟。
可否从历史的高度下降到私人生活的细节方面去看一看?首先请将关注社会公益那些冷冰冰的大道理暂放一放。这些大道理遇到一个英国人用一整天时间也谈不完。虚荣之心是不会借琐细小事来消磨时间的;享乐之心人皆有之。有关生活的学说丝毫未见有什么进步;忧郁沉闷的民族只有火热激情和血淋淋的灾祸才能充作梦想的食粮。
不妨读一读本维努托·切利尼的忏悔录,这是一部真诚质朴的书,可说是切利尼那个时代的圣西蒙回忆录;这部书鲜为人知,因为书中的语言单纯朴素,而内容却十分深刻,与玩弄辞藻的文人是根本对立的 。他在书中写有不少动人的段落,如与一位名叫波尔齐亚·基吉的罗马贵妇人 发生关系的一节;这一部分记述,文笔优美,直率自然,可与卢梭在都灵遇到那位年轻女商人巴齐尔夫人一段 相媲美。
薄伽丘的《十日谈》,人们是熟知的。文笔仿效西塞罗,不免乏味;但对那个时代的风俗有忠实的描绘。马基雅弗利的喜剧《曼陀罗花》,可说是远在天上闪耀着光辉;此人在精神上与莫里哀相比似乎缺少一点欢快情绪。
让我们随便拿一本十六世纪的趣闻逸事集来读一读吧。
以上种种,十五世纪与十六世纪并无不同;绘画中的杰作兴起于十六世纪初,十五世纪的风尚此时仍然居于支配地位 。
科斯莫一世在一些大画家出现后不久开始统治佛罗伦萨,他是他那个时代最为幸运的君主;时至今日,对他的不幸人们可能仍然抱以同情。一五四二年四月十四日,他生下一个女儿名叫玛丽,玛丽长大后,有着罕见的美貌,成为美第奇家族一颗璀璨的明珠。她父亲的一个侍从,青年马拉泰斯蒂·德·里米尼疯狂地爱上她了。有一个名叫梅迪阿姆的西班牙老人负责护卫公主,有一天清晨,他发现他们两人就像普赛克与爱神雕像 那样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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