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讷 ,一八三七年四月十二日
渐渐接近卢瓦尔河的地方,可以看到树木开始发芽有了绿意,土地严重干旱的气氛也消失了,在加蒂奈平原一带,这种气氛很使我愁闷。我因为匆匆穿过卢瓦尔河岸上一个很大市镇,感到渴了;我在一家很脏的咖啡馆找到了水,那水是坏极了。应该买好八个像都灵装利口酒 的那种方形酒瓶,把它们放在旅客皮靴后跟后面的角落里。这样,酒有了,水也有了,每经过有泉水的地方还可以换上新鲜的清水。
我在科讷过夜,这是一个可厌的市镇,住的又是可憎的小旅馆;而且我还不能不去看看沿卢瓦尔河两岸的那些铁锚铸造厂。有人让我注意观察了这些铸锻厂围墙上河水泛滥留下的水迹,水位的增高迹象是惊人的。
我看到一座横跨在卢瓦尔河上的悬桥,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座桥真可说是这一带地方上的最丑陋最难看的东西。法国人有些想法真是滑稽可笑。说不定建筑这座桥的工程师的领带高高顶在颔下,这样一来就提供给他一种自满自足的神气;说不定他还因为别的严重的过失把这个小城镇有产者的虚荣心给伤害了。桥的拱形洞上的桥面木板有一天脱落下来,因为支着桥面板的拱脚柱断裂开来,于是有三个行人跌到河中。所以应该选用拉罗什昂香巴尼地区 产的铁;说不定有人一不小心用了贝里地区 产的劣质铁。尽管如此,人们也不可能预料到铁的这种时弊:哪怕是锻造得再好不过的铁杠也会一下子突然断裂。难道这是雷电的作用?
这座桥不是时兴的式样,是通到卢瓦尔河中一个小岛上面去的。卢瓦尔河居然有这许多岛屿,十分可笑:对一条体体面面的河流来说,有一座岛屿作为例外未始不可;但是,对卢瓦尔河来说,岛屿层出不穷,已成了常规,以致这条长河总是被分割成为支流两条三条,到处都是水源缺乏。所以通过这座倒霉的桥上的那条通道横贯一座岛屿,这座河上的岛屿本应是十分美丽动人的,但是岛上却没有树木。有人认为就是这座桥使得附近许多人情绪恶劣。这可以说就是外省的不幸了:沾染了恶劣情绪。在殖民地人们是不会沾染不好的情绪的。
为使我这样的想法充实起来,我走进一位女杂货商的小商店,我买了一些葡萄干。这时有一个面目愚蠢的农民,身上穿着蓝帆布衣服,从桥上走过,女杂货商告诉我说这个人一年只吃八次肉;通常他靠吃奶酪活命。在收获季节干重活,农民们才喝一些劣等酒;这种酒就是把刚从压榨机压出的葡萄渣发酵制成的烧酒兑上水喝;我们的人很自豪地宁可喝这种酒,也不喜欢比利时和苏格兰酿制的那种烧酒!
比较而言,黑人是幸福的。他们吃得很好,而且每天晚上都和他们的情人跳舞。这些农民,是这样的朴素,过渡成为军人应该是欣喜欲狂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他们的精神状态所达到的高度局限在他们体魄所达到的高度;当他们抽签抽到的号头预兆不佳,这时最不幸的农民就成了最没有希望的了。不过,半年过去以后,他们在宿营的时候,居然也大唱其军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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