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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封信

第六,在莎士比亚戏剧中汲取艺术后,我们就应该到格雷古瓦·德·都尔 、弗瓦萨、李维 、《圣经》、现代希腊去寻找悲剧主题。还有什么比耶稣之死这样的主题更美更感人的?经过利奥第十的世纪,经过这个世纪的文化发展之后,在1600年,为什么人们没有发现索弗克勒斯和荷马的手抄本?

杜奥塞夫人,圣西蒙,顾尔维尔,当柔,贝臧瓦尔,历次重要的政治会议,君士坦丁堡灯塔区,格雷戈里奥·莱梯收集的历次教皇选举大会的历史 ,可以给我们提供上百个喜剧主题。

第七,有人对我们说:诗是理想的美的表达方式;思想具备以后,诗是体现思想的最美的方法,是使思想发挥极大效果的方法。

用于讽刺,讽刺短诗,讽刺喜剧,史诗,神话悲剧如《费得尔》、《伊斐日尼》等,诗是适用的,肯定的。

凡涉及精确描绘心灵活动和现代生活事件以取得戏剧效果的悲剧,诗是不适用的,是否定的。在戏剧样式中,思想或感情应该在一切之先以那种明朗性表达出来,这是与史诗完全不同的。麦克佩斯看见班戈的鬼魂,惊恐万状,大声叫道:宴席上已经坐满了(The table is full.) 。一个小时前他杀死了班戈,夺取了王位,这就是应该留给他国王麦克佩斯的王位。还有什么诗,什么音律,可以再加到这句话的美之上?

这是发自内心的呼声,心灵的呼声拒绝那种诗的倒装句法。我们欣赏“希纳,让我们做朋友吧” ,或哀尔米奥娜对毕律斯讲的“谁对你这么说的?”这样的句子,难道是拿它们当作亚历山大诗体的组成部分来欣赏的吗?

请注意:在这里,这样的语句是非用不可的,分毫不能变动,而且别无其他。人在激情支配下讲的确定的语句如不见容于诗律,学院诗人怎么处理呢?他们只有背弃激情,迁就亚历山大诗体的诗句。理解种种激情的人是不多的,特别是十八岁的青年,他们不可能高声讲出这样的话:那正是你所忽视的语句,你说出的语句不过是一个冰冷的无生命的同义词罢了。而坐在剧院正厅的观众,即使是最愚笨的观众,也懂得什么是一句漂亮的诗。什么字眼称得上是高贵的语言,什么不是,他知道得更清楚(因为在君主政体统治下,那是与虚荣面子攸关的)。

这里,法国戏剧的精粹奥妙已经逸出自然的范围:一位国王深夜来到敌人家中,问他的随从说:现在几点钟了?《安达卢西亚的熙德》的作者不敢让他的人物回答:陛下,午夜了。这位作者居然有勇气写出两行诗来:

圣马可教堂钟楼,距此处房屋不远,

当您走过之时,十二点钟已经敲过。

我将在另一处对这一理论详尽说明,这里我只扼要地指出:诗句由于对词语的省略、倒装、联结组合等等(这正是诗的卓异的特性),是用来把对自然美的感受力集中在一个焦点上。但是,在戏剧这种文学样式中,我们在一场戏的演出中听到的台词,它的戏剧效果来自已经演过的前几场戏。例如:“你认得吕悌尔的手迹?”这一句台词。拜伦勋爵对这一句十分称赞。

如果剧中人物利用表达方式的诗意来加强他讲出的话,他就降低为一个拙劣的修辞家了;只要有一点生活经验,我就不会相信他讲的那一套演说辞。

戏剧的首要条件,要求戏剧动作发生在一间房子内,经梅尔波美纳 的魔杖一点,一堵墙不见了,代之以剧院的正厅。剧中人物并不知有观众在场。哪里会有这样的亲信,在危急时刻,竟敢不直截了当回答问他几点钟的国王?显然可见的过渡,一刹那间让观众发现了,那么,剧中人物也就不复存在了,我们所看到的无非是在那里朗诵一首写得或好或不好的叙事诗罢了。在法语中,哪里允许倒装句出现,节奏与诗句的王国的疆界也就划在那里了。

所有这些所谓谬论若是再推演下去,我这条注释难免要写成一部书了。所谓谬论也者,就是可怜的诗句制造家们为他们自己在社会上受到尊敬而无时不感到忐忑不宁,每天上午在报纸上诬栽到浪漫主义者头上的。古典主义者们,把剧院、政府发付薪金的一切文学职位,都把持在手。青年人只有凭借在同一部门任事的年长者举荐,才被允许取得这些职位当中出空的位置。狂热的盲从主义,这就是一个头衔。所有这种奴性精神,所有期求教授、学院、图书馆等席位的这些小小的野心,每天上午在报纸上对我们飨之以古典派的文章,这正是他们的利益之所在,也是他们的兴趣之所在。不幸的是,五花八门的粉饰、滔滔不绝的雄辩,不过是冒充强烈信仰的无动于衷的卖弄词藻而已。

最后,这也是很有趣的,在文学革新已被各报刊所公认这样的时刻,他们感到不得不在每天上午也抛出某种新式愚蠢货色,如什么福斯塔夫爵士,什么英格兰的大法官,以便在一天之内的其余时间再让我们消闲解闷。这种行径难道不是崩溃败退的开端?——司汤达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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